流云宗,玉茗峰。
春日初暖,山中茶花才开,一朵朵红艳艳的铺了满山。
山顶处,宁无恙长舒一口气,杯中清茶正温热,他向山下远处遥遥望去。
风吹得他发丝飘扬,高山之上,不胜其寒。
友人在对侧,手一挥,隔空替他摘下一支红色茶花,晃悠悠飘去,别在宁无恙耳上。
淡雅出尘的面容配一支红花,不俗反添气色。
人比花娇。
岑子石笑他:“怎么生了张这样招人的脸?”
宁无恙抬手摘下茶花置在桌上,喊他:“子石。”
语气颇有无奈。
他指尖凝起一道灵气,散在周围,袭人的风都止住。
岑子石双手支在石桌上撑脸,道:“不是说你在凡界捡了个孩子吗?孩子呢?”
“跑了。”
“跑了?”
岑子石不解:“什么叫跑了?”
说起此事,宁无恙也皱起细眉:“那日宗门急召我归,我赶在第二日夜里才回去,院子就空了。”
“他还给我留下信件,说要独自去闯荡一番,字迹确是他所写,这只能说是跑了吧?”
岑子石帮他分析起来:“这么说来,或许只是孩子大了,想出门游历也说不准。”
宁无恙若有所思点头,只是无意捡到的孩子,想走便走罢。
只是可惜了,他还是很喜欢那孩子的。
但他也不能扯住人不让走。
“那你还回凡界吗?”岑子石问。
“短时间不。”宁无恙说:“师尊有令,要我闭关。”
听到宁无恙要闭关,岑子石“啊”一声:“你要闭关,那我岂不是没有人玩了。”
宁无恙笑骂他嘴贫:“你岑子石的朋友可是天上人间处处都是,我这玉茗峰留不住你的。”
“行吧行吧。”岑子石饮尽杯中茶,问他:“多久进去,要不要我来送送你?”
宁无恙:“不必,在清虚峰,再晚些就走。”
岑子石叹:“那清虚峰冷得出奇,搞不懂你师尊怎会总让你去那里闭关。”
宁无恙说:“许久不见二师兄,这回顺便去看看。”
流云宗为北方第一大宗,宗门九座主峰簇拥相连,其余小山头更是数不胜数。
清虚峰便是其中一峰。
因环境最为苦寒,几乎无弟子愿意前往,只有宁无恙的二师兄独自守在峰中,避世不出。
那从不停的雪里,无人知晓他为何一直在那。
宁无恙的师尊是如今流云宗的宗主,他自结丹后便独居玉茗锋,说是给他的结丹礼物。
他师尊收的弟子算上他,满打满算只有五个人。
宁无恙是最晚入宗,也是年龄最小的。
又是带病多疾之身,颇得照顾。
岑子石不喜清虚峰的寒冷,摆摆手说还是不送了。
宁无恙知晓他怕冷,逮住又笑他一番。
二人别过,宁无恙回了身后的居所。
是一方小院,他一人住还觉得有些大。
院前是师尊为他题的字:九万春。
这名字是应景的,玉茗锋与清虚峰是两个全然不同的地方,相隔是九峰中最远的,一年四季皆如春。
宁无恙推开门,屋内摆设简单整齐,弥漫一股草药的苦味。
若是旁人来,定要难受一阵,不过宁无恙已经习惯,他自小就是药灌大的。
宁无恙并非宗门世家出来的孩子,也非流云宗五年一度的选人大会入门的,而是他师尊,素真仙尊在凡界除魔时捡回来的。
听师尊说,他那时小小的一个,就在襁褓之中,一位早已死去的妇人躬身跪地,紧紧抱着他,大概是他娘亲。
周边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鲜血汇出蜿蜒的道路,如同人间河流。
方圆十里,只有他一个孩子活下来。
若不是他听见有人来开始哭,师尊还发现不了他。
这也算是缘分,于是他就成了他师尊最小的弟子。
师尊带他回流云宗,在他的襁褓中发现一把长命锁,上面刻的是他的名字:宁无恙。
宁无恙虽幸运被救回,但不久就被发现受魔气所伤,伤及内里,自小体弱多病。
流云宗每年的药材支出有一半是都是给他的。
尽管魔气被悉数除尽,但还是在他脖颈处留下一道不长的红痕。
喉结处,横着一道,被他师尊用术法隐去。
另外,面对突如其来的小师弟,其他四个师兄也是新奇得很。
宁无恙算得上是被这五个人带大的。
要去清虚峰闭关,冷得很。宁无恙带上一件大氅,另只手拎一盒糕点才走。
御剑不过一刻,他便在雪山之下。
清虚峰设有禁制,只能走台阶上去。
宁无恙有特权。
他召来一只白鹤,人那么高。
俯首低语几句后,那白鹤鸣叫一声,扇扇翅膀,示意宁无恙上去。
本是要走上一个时辰的路,宁无恙卖个乖一炷香就到了。
于温书早在居所门口等他了,也看见那只白鹤。
“走一走有益身心健康啊无恙。”
宁无恙谢过白鹤,喂他吃了点草,抬步走来:“下次,下次定会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