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站在她身后,也没动。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站过来时带起的一点气流,近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冷木气味已经压过来,和屋子里的暖气缠在一起,反而更叫人心口发紧。
过了会儿,她才轻声问:
“够不够?”
周既白看着她,没答,反而低声问:
“这支曲子叫什么。”
沈聆这才偏过脸,抬眼看他。
“你想知道?”
“嗯。”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告诉你,就不稀罕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一句玩笑。
可又不全像。因为她坐在琴前,手指尖还搭在最后那几个音上,外面烟花接连绽放,整座城都热得发亮,只有这里像被她单独留出一小块空白。她把一支曲子留给了他,却偏偏不肯给它一个名字。
周既白看着她,心里忽然很轻地沉了一下。
某种原本已经够过分的东西,又被她往里推了一寸。
“那我以后怎么记。”
“你不是记性很好吗。”沈聆说,“记住今晚就行了。”
她像只是随口一提。可周既白却很清楚,有些东西一旦和一个具体的夜、具体的地点、具体的一个人绑在一起,就很难再忘。
窗外忽然亮起一大片烟火,白光沿着玻璃擦进来,又很快碎开。
周既白往前走了一步。
钢琴边这点位置本来就窄,他一靠近,沈聆几乎是立刻就绷了一下。倒不是想躲,只是很清楚他现在似乎已经不太对了,但也不急着撤,只等他到底会做到哪一步。
周既白低下眼,先碰到的是她肩边垂下来的一缕卷发。
动作很慢。
像不是碰她,只是为了顺手替她把那缕头发拨回去。可头发被他手指挑起来的时候,还是擦过了她耳廓,带起一点细而轻的麻。沈聆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没动。
他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去。
指腹停在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温度很淡,却太清楚。再往下一点,就是她颈侧最白、也最不该这样被人碰的地方。
屋里突然安静得很,在这个温暖而狭窄的小空间里。
沈聆坐在那里,手指还压着琴键边缘,背脊一点点绷紧。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害怕,更像一种带着快意的发麻。
她偏了下头。
这个动作太小了,小到甚至分不清是在躲,还是故意把那一段线条露得更明显一点。
周既白垂着眼看她,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然后,他手指很慢地往下滑了一点。
落在她颈侧。
隔着一点散下来的发尾,隔着她被暖气蒸得发热的皮肤,动作轻得几乎像错觉。可也正因为轻,才更叫人心里发软,又发烫。
沈聆终于叫了他一声。
“周既白。”
声音很轻。
比平时都要轻一点。
周既白没应,只是低头看着她。看她耳后那片皮肤,看到她垂下来的眼睫,再看到她唇边那点没有完全压住的呼吸。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低声问。
沈聆没有立刻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过了两秒,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不是都知道吗。”
轻得不像挑衅,倒像承认。也正因为像承认,才更要命。
周既白眼神沉了一下。
他搭在她颈侧的手终于收回来,却没退开,转而落到她肩上。掌心压下去的时候,隔着那层很薄的针织料子,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不重。
也不算强硬。
可那个“带”的动作太明显了,几乎像某种无声的占有。
沈聆没有回头。
她只是被他这样带着,身体很轻地往后靠了一寸,既像退,又像顺。这个细小的动作几乎是立刻就让两个人之间最后那一点本来还撑着的距离也没了。
外面烟花又炸开一轮,光从窗外压进来,擦亮她侧脸,也擦亮他垂下来的一点视线。
周既白抬手,指节很轻地碰了碰她下巴。
把她脸往上抬了一点。
这个动作直白得连沈聆自己都愣了一秒。
她被他抬起一点,白皙的皮肤在灯下显得很惹眼,也很安静。可她眼睛一抬上来,里面那点轻轻的坏意又还在,像她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把人逼成什么样了,偏偏还不肯退。
周既白看着她,目光从她眼睛上慢慢往下落,停在她唇上。
停了很久。
久到沈聆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像真的有温度,一寸寸压下来,把她本来就不算稳的呼吸又压乱了一点。
“沈聆。”他低声叫她。
她“嗯”了一声。
周既白拇指很轻地蹭过她下唇边缘。
甚至算不上碰。
更像沿着那一线柔软的弧度慢慢擦过去,像确认她今晚为他弹琴时,嘴唇是不是也这样安静。
沈聆呼吸一顿。
她当然可以躲。
可她没有。
因为她忽然觉得,今晚纵着他一点,也没什么。
今天毕竟是他生日。
而他现在这样,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于是她看着他,眼尾很轻地弯了一下。
“你还要不要脸。”她问。
终于有点平时的样子。
可平时不会这么轻,
她人也不会这么软。
周既白听完,居然笑了一下。
“不太想要了。”他说。
沈聆看着他,过了会儿,终于抬起手。
她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他手腕。
不是拦。
更像顺着他这一点失控,给了一个很小、很隐秘的回应。
“周既白。”她轻声说。
“嗯。”
“生日快乐。”
这次说得很轻,只够落在他们两个人中间。
周既白垂眼看着她,手还停在她唇边,半晌没动。外面烟花又亮了一轮,光从她眼底掠过去,他忽然觉得今晚所有东西都够了。
他忽然有种荒诞的感觉,仿佛直到今天此刻才是他在长大后新世界的开始。
新的一年已经到了。
而他们真正要开始的东西,也才刚刚露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