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念头在热气里浮上来，又被他自己按下去。

洗完出来，宿舍已经熄了大灯，只剩桌边那盏台灯还亮着。室友趴在上铺刷题，嘴里还在骂晚会和集训撞到一起，骂了两句，忽然问他：“你们附中这次谁主持啊？”

周既白拿毛巾擦头发，动作停都没停：“不知道。”

“你不知道？”上铺探了个头出来。

周既白把毛巾搭回椅背，坐下，翻开卷子。

“没兴趣。”

室友还想说什么，手机先响了，低头去回消息。宿舍里又只剩翻页声。

周既白看着眼前那道题，半天没落笔，最后还是把手机摸了过来。

他没看新的。

手指一划，又回到了那个文件夹。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

都是旧的。

他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上铺室友翻身时，床板都响了一声，他才像突然回神，把手机扣回枕边。

真够下作的。

连这种东西都留。

留了以后，还翻。

可他看到最后，心里又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嫌烦。明明已经知道这事不体面，手却还是不肯停，像知道自己再这么翻下去，周四那晚就不可能真的老老实实待在城北，可他还是翻。

翻到最后，屏幕黑了。

周既白靠在椅背里，闭了闭眼。

看一眼就够了。

不过是回去看一眼礼堂，看一眼人，再回来。

又不是没分寸。

第二天一整天，题压得更狠。

上午两节专题，下午一套综合测，晚上讲评。教室里安静得几乎只剩笔尖和纸摩擦的声音。周既白坐在最后一排，还是那副样子，老师点他答题，他答，老师让他上黑板，他也上。黑板上公式写得很稳，粉笔灰落在指节上，衬得手更白一点。

直到最后一节，老师讲到一半，忽然停了。

“周既白。”

他抬眼。

“你刚刚在听吗。”

全班都安静了一瞬。

周既白看着黑板，过了两秒，把老师刚才那半句接了下去，声音不高，步骤一点没错。老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下课以后，带队老师抱着卷子从他桌边经过，停了停。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

“没怎么。”

老师看了他一眼，把一张作息调整表压到他卷子上。

“晚上的点名改早了，六点五十。”老师说，“别到时候又有人装作不知道。”

那张纸很轻，压在卷子最上面，边角被风吹得一抖一抖。周既白垂眼看了一下。

六点五十。

比昨天又早了半小时。

他没说话，只把那张纸翻过去，继续收卷子。

晚饭前，集训楼开始放人下去吃饭。

走廊里全是脚步声和椅子拖开的响。周既白走在最后，手里拎着外套，下到二楼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楼道尽头那块公告板上，今天的安排表刚被人换过。最下面那行时间是新的，黑字白纸，贴得很平。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纸角按了按。

回宿舍以后，室友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嘴里还在骂食堂难吃。看见他回来，抬头问了句：“你今天不去吃？”

“不去。”

“不饿？”

周既白把外套扔到椅背上，低头开手机。

司机的号码一直在最上面。

他看了两秒，敲过去一句：

北侧门。

五点二十。

车停远一点。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手指没立刻收回来。

很快，司机回了一个“好”。

就一个字。

屏幕暗下去，冷白的光也跟着灭了。宿舍里还是吵，楼下食堂方向一阵阵传来拖长的人声。周既白站在桌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笑意淡得转眼就没了。

他原来真没打算回去。

至少一开始没有。

可现在车已经安排好了，他甚至还要主动替自己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去一趟，看一眼，回来。像真的还能拿得住，像真的还剩分寸。

周既白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去拉外套拉链。

拉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说过好几遍的那句“不回”。

他当时说得那么快，像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