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竟然悠悠醒转了过来。

离他最近的皇后微微抬眸，有些哀怨的看了姬宝蓝一眼，似乎充满了遗憾，又似乎无可奈何。

既然皇帝醒了，那么第一时间便该邀功。

“陛下，你觉得如何了？还好我找来了国师，让她给您服下仙丹。”

皇帝的眼珠十分浑浊，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如同冬日漏风的窗户：“……叫……叫新任尚书令来。”

这明显是要交代遗诏了。

皇后心下一喜：“已经安排人去叫尚书令了，走到这里估计还得半柱香的时间，但禁卫军的领军将军就在门外，要叫他进来吗？”

禁卫军的领军将军是皇后提拔的人，皇帝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用，这里就只有你吗？甄氏呢？国师呢？”

“儿臣在。”隔着一段距离，太子妃大声喊到。

皇后有些不满，哪有不问儿子，先问媳妇和外人的。

“臣在。”姬宝蓝上前两步，好让皇帝看见自己。

皇帝点点头，一只干枯的手伸出床帷，朝房梁上轻轻摇了摇：“立春。”

一道黑影从房梁跃下，仿佛只灵巧的黑猫。

从来隐身于黑暗中的指挥使第一次闪现在众人眼前，他跪在塌边，脸上戴着面具，身穿干练胡服黑衣，恭恭敬敬的捧着一个长条的方盒：“陛下。”

皇帝又指了指在旁边静静站立的姬宝蓝：“待驰儿登上皇位，封甄氏为后，谢氏为贵妃，随国师出宫修炼为皇家祈福，直至生下皇子，而后……封为太子。”

“是，陛下。”这是将谢良娣和未来的太子托付给自己了，姬宝蓝立即点头应和。

而边上离得最近的皇后却十分不满，这居然是挂念在陛下心中的第一等事？

“陛下，驰儿以后还会有很多皇子。”

言下之意是就算谢氏生了儿子，又何必急于一时立刻封为太子？

皇帝没搭理她，接着伸手指了指边上瑟瑟发抖的侍女：“她……就跟我一起走了。”

侍女没懂皇帝的意思，整个人还瑟缩着跪伏于地。

皇后厌恶至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快：“臣妾知道，回头会赏她一个位分。”

“甄氏……”

听到点自己的名了，太子妃背上突然僵硬了一瞬：“陛下。”

皇帝指了指立春，又指了指太子妃：“这只玲珑卫，就交给你了，好好辅佐驰儿……以及……朕一走就去牢里处死三位郡王……用朕给你的人手……他们知道。”

太子妃立刻跪下磕头。

皇后充满期待的看着皇帝。

只剩她没交代了。

皇帝这才把目光移向了她，面对自己这位结发多年的妻子。在这一刻，在他几乎要看不见的瞬间，皇帝下意识要拉皇后的手。刚刚还嫌弃无比的皇后，立刻上前握住了他的双手，眼中有欢喜，有兴奋，还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皇帝缓缓吐露话语：“遗诏……就在立春手里。你和甄氏一起拿着去找尚书令盖印……皇位，皇位就是驰儿的了……朕把皇位给了我们唯一的孩子……朕没有辜负你……”

“陛下……那，谁监国呢？是尚书令，还是臣妾？”皇后发动了小心思，她直接排除了最有力的选项——太子妃。

皇帝轻轻一笑，充满皱纹的脸上尽是衰老之态：“朕，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始终是你……你们一起到尚书令面前打开遗诏就知道了……朕，朕都安排好了。”

皇后狂喜。

是她了，一定是她来监国，皇帝最信任的人，只有她，普天之下，只有母亲能辅佐儿子，全心全意为儿子着想。

这偌大王朝，即将是自己……以及儿子的。

皇后的手不停发抖，等诏书加印国玺，掌权太后的美梦就在眼前。

她也曾见过姚太后的威风，固然表面上无比唾弃，但如果有机会，谁不想成为姚太后？

她这一刻脸上的雀跃溢于言表，皇后无比深情的看着立春手中装着遗诏的盒子，仿佛床上风烛残年的老人已不过是一具尸体，而这个盒子才是她挚爱的丈夫。

“臣妾谢过陛下，臣妾一定会替陛下守住这大盛天下。”

“皇后……朕，也这么认为……”皇帝的嘴角勾了勾，为他最后的算计而得意洋洋：“皇后……还有太子妃，你们带着立春去找尚书令吧，领军将军也带去……朕都在遗诏里安排好了……”

皇后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她缓缓地放开了皇帝的手，努力让自己走起来是沉稳的，而不是跟心情一样的雀跃。

“都跟我来。”她急着出门，急着拿着遗诏去完成接下来的流程。

太子妃一动不动，她依旧虔诚的望着皇帝的床榻。

皇帝看了她一眼，其实他已经看不清自己这个儿媳了，但他无所谓：“你们都跟皇后走吧，就留国师在这里送朕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