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眼睛还想要叫嚣，只是他们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宿斐从未见过孙朝露这种表情，目空一切的同时眼神里又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时间要回到半炷香之前。

奈浮生轻而易举就带走了高辛玉，走前，他似乎认真斟酌方才开口：“就这么把他丢在这？”

“无妨。”高辛玉不甚在意。

奈浮生莫名生了气，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他们并立腾云驾雾，升至高空奈浮生才又开口：“你和她一样。”

“惯会将人丢下。”

高辛玉本听着这话短暂地瞧一眼奈浮生，声音冷冷清清：“他和你不一样。”

奈浮生大度地没有同高辛玉争辩，只自顾自说：“我给你留了礼物。”

“你要知道，我的宝物，那是全天下的人或是妖，都趋之若鹜的。”

“比起那个，我更想要做一件事。”高辛玉心里忍不住吐槽，一个魔王能有什么宝物，趋之若鹜又是什么好词。

此刻两人正在无妄城大门口前的高空之上。

“阿玉。”

高辛玉目光沉沉，她只和阿静在无妄城短短地待过一个月，那时她十二岁，随娘亲在外游历，第一次见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

无妄城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小女孩在做工。

这里是有人在修建房屋，小女孩力气比不得大人，赚不了苦力活，只能在厨房帮工，她站在比她自己还要高的灶台，是不是踮脚炒菜，偶尔还要兼顾柴火，等到饭菜好不容易做好，她便又急急忙忙端过去给汗涔涔的大人们吃，大人们卖的也是苦力活，自顾自地吃，丝毫没注意到小女孩在一旁喝水。

“娘亲，不是都说无妄城城主是整个修真界最心怀慈悲之人，怎么他的领域还有童工。”

“她为何不吃饭。”姜知悦第一次觉得自己将阿玉保护得太好，她眼下只觉得要让阿玉多历练，却未曾考虑人性多面，以至于在多年后付出惨重的代价。

“阿玉，做工包饭的工钱要少些。”姜知悦为阿玉解释，她虽告诫自己要冷情冷心，只是见着众生苦成这般，心里还是泛起无止境的苦涩。

姜知悦手腕的玉镯暗中传声：“神女姐姐，你已经不能再改变他人的命运了。”

姜知悦摸摸玉镯，以示自己明白。

她微微皱眉：“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法平尽天下不平之事，阿玉，我们走吧。”

“每个人自有每个人的因果，你无法介入亦无法改变。”

姜知悦话音未落，等她试图牵着阿玉离开，只见阿玉早就跑到了小女孩身边，她天真无邪：“我给你灵石，你不要再做工了。”

姜知悦看着阿玉，就像看着当初的自己。

高辛玉将一个袋子递到小女孩面前。

“多谢。”小女孩将头从数百个碗抬起来，手中的活计未停歇，“我用不上。”

小女孩只一眼便知袋子有数万颗灵石，这足以让她这辈子无忧，只是她不能要。

“为何，你不是缺灵石吗？”

“阿娘说，别人的帮助只是一时的，自己的本事才是一世的。”

“你我素不相识，你愿意帮助我，这是你的善心，我很感激，可我有手有脚，不依赖他人，亦是我的骨气。”

姜知悦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微微叹气，她这个女儿到底是被她养得实在天真，就这么将灵石送出去，且不说可怜之人无数，阿玉又能帮助几个，再说，这个小女孩瞧着一点灵力都没有，又怎能守得住这么灵石，阿玉没瞧见的是她拿出灵石时，周围人虎视眈眈的眼神，只怕小女孩前一秒刚收下，等她们一走，小女孩便要遭殃，轻则丢掉灵石，重则失去生命。

“对不住，是我家女儿打扰了。”姜知悦颔首向小女孩致歉。

“多谢夫人，令爱有善心自会有善报。”小孩子甜甜一笑，而后继续洗碗。

“阿玉，你决定了。”奈浮生的声音打断了高辛玉的回忆，他没有疑问，只是确认。

高辛玉眼神犀利，她知道这件事她必须做，哪怕她会遭天谴。

“阿静，她不喜欢这个地方。”

“她曾经为了一个人留在这个她最讨厌的地方，那个人说会让她过上好日子，他食言了，所以，我是来惩恶扬善的。”

“她因为一个男人的承诺，放弃了自己的逃离。”

“对我而言，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只是阿静不行。”

“静如练不行。”

“她本应该好好地活着，享受她大好年华。”

高辛玉居高临下，蔑视群雄：“现在轮到我替天行道了。”

“哦？”奈浮生挑眉。

“嘶。”奈浮生暗道：这丫头真狠心。

高辛玉趁奈浮生不备划开他的掌心取下一滴魔王血，这不比她苦苦入魔得到的魔气厉害得多。

“大道凉，御阴阳，长绝剑来，无妄城开。”

长绝剑被镇压在无尽之地，可它的剑魂在这里，阿玉虽拿不到本命剑，但只要有一丝剑魂在，她还是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

伴随着高辛玉咒语的结束，整个无妄城被夷为废墟，唯有一处尚且完整。

“你修为尽废，重修魔道，竟然还能召唤长绝剑。”奈浮生知晓高辛玉天资之高，也未曾料想她的资质是他见过的第一人，只可惜，她的巅峰还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