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定定地望着李弼,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李弼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祖父是阁老、他想收了阁老的孙女,而是图她这个人。
而且,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这副皮囊。
陆昀百感交集,忽然生出来一股勇气。她回握住李弼的手,一笑笑出了眼泪:“……我信你。”
“你……”陆昀沉默了片刻,才哽咽着问李弼:“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为什么要我过来?”
“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李弼呼吸乱了一瞬。
为什么要她过来?
说一见钟情、说想护着她,她会信么?
说来好笑,但确实如此。
前几个月他去给义父请安,刚巧义父那里来了一批从京城带来的丝绸,就让他也去挑几匹。
长者赐不可辞,李弼自然去了,到了才发现丝绸刚到,一圈女眷围着库房挑丝绸。
李弼转身就要离开,忽然瞧见个姑娘。
姑娘穿着身杏色袄裙,衣裳洗的发白,但干净熨帖,一点也不皱巴;她怀中斜抱着匹红色丝绸,活像抱了只红木琵琶。
库房周围人声嘈杂,那姑娘神色淡淡,干净恬淡得像一道月光。
就那么一眼,李弼就动了心。
直到姑娘的身影完全消失,李弼才回过神来。他心不在焉地挑了几匹丝绸,没出门就让亲卫去打听。
才知道那姑娘姓陆,一手刺绣巧夺天工,花鸟虫鱼都像活的一样,是义父一位孙女特意请过来做衣服的。
李弼觉得不应该。
那样漂亮、那样手巧的姑娘,不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
李弼想娶她,忽然发现她是罪官之后,全家都被流放辽东。
而她的祖父,正是前几年去世的陆阁老。
若娶了她,后患无穷。
那天李弼想了一夜,天明时终于做了决定——
他想要她,想她金尊玉贵、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
他知道陆昀身份敏感、娶了她后患无穷,可那又怎么样?
总兵府被他经营得如铁桶一般,他大可以金屋藏娇,将她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她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李弼知道陆昀没有名分、受了委屈,所以他不惜代价地养着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她,所有人都别想着欺负她。
他怕她受欺负,干脆让她住到了自己卧房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夫妻一体。
没想到再次见面,他腰腹受创命悬一线。
李弼睁开眼,就望见她那张芙蓉面。
芙蓉俏脸,星眸含波,只是眉蹙远山,轻愁浮面。
李弼分不清是真是幻,只知道死死拽住她的手腕,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
他那时候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也看不真切,只勉强说要陆昀留下,说他沉迷美色,不肯出去。
后来李信和他说,他昏睡时还握着陆昀的手,李信他们吓坏了,既怕他出事、又怕陆昀对他不利,轮流在屋里守了好几夜,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李弼轻轻眨眼,许久后从喉头溢出声笑。
他总算开了口:“见过。”
陆昀面上困惑更甚。
李弼轻轻摩挲着陆昀的手:“在义父府上,库房外,你抱着匹红色丝绸。”
“我瞧见了你,你应该没发现我。”
陆昀惊得睁大了眼睛。她想了很久才道:“那是,三个多月前?”
李弼笑笑:“是。”
“你身份隐瞒得厉害,我花了些时间去查,这才耽误了。”
陆昀暗暗思量着。
三个多月前两人见过面,可两个月前,李弼就找人去联系她,她想了几天才答应。换句话说,从见面到接她,李弼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陆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总爷明知道我是罪臣之后,那——”
“那是以前的事情,”李弼喉结滚了滚,难得疾言厉色起来:“阿昀,你记着,你是我的夫人,和苏州陆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陆昀眉头深深皱起,李弼闭了闭眼又道:“……琥珀留在这里也很好。你若喜欢,我可以帮你照顾你的族人。”
“但是阿昀,这件事情必须由我来做。”
“我懂分寸。”
“陆家因何获罪,你比我更清楚;若是你我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你我全都不得好死……你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