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姑娘,薛公子到底同你说了什么?惹你气成这副模样?”
回去的马车上,聂云还是没忍住问道。
李媗垂下眼睫,看着手心里的粉红手绳,她现在冷静下来,嘴里吐出三个字:“他有病。”
聂云“噢”了声,扬眉,识趣地不再多言。
李媗此刻心情很复杂,说不出来的感受令她心脏隐隐发疼。她将手绳放进褡裢里时,看见那朵发着幽幽淡光的五瓣花。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她脑海里想起郭袖珍的话,薛煜想要彻底解毒,须得流下饱含真情的泪,也须得,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时,留下的泪。
在这一瞬间,她险些冲动将五瓣花扔出车外,反正薛煜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命,也不会在乎她所做的一切,那她还需在乎什么呢?
他要死就死吧。
李媗心想,攥紧塔链,将涌上心口的酸涩死死压回去。
反正她,要好好活在这世上。
马车远远停在了欲雪斋外,两人戴好了披风下车,聂云将李媗安全送进去,离开前,聂云让她保密今日的事,具体她想知道的,待归如雪醒来会告诉她一切。
“我明日会离开华京,出去避一避风头。”聂云笑了一下,洒脱挥手,“你我二人,有缘再见。”
李媗目送聂云离开,转身来到归如雪的房间外,房内已熄灯,她小心翼翼回到自己的屋中,赶紧上床躺下,满腹心事,盯着昏暗的屋顶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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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
康纾倚着凭几,声音虚得像落叶坠地的声音。
门闩上绿光一闪,继而一阵青烟汩汩涌出,再汇聚,缓缓飘来床前,凝成一道人影。
一个白衣老者佝偻着背站在康纾面前,他的脸上,皱纹如老树皴皮,两个眼眶黑洞洞的,没有眼珠,却像是在盯着康纾。
“跑了,跑得可快了,活像落荒而逃的小兔子。”老者蓦地咧嘴大笑,古怪的声音听起来不寒而栗。
床上传来缓慢沉稳的噼啪声,康纾正盘着手里的佛珠,说道:“奇怪,这半妖三天两头就潜入我的院子,什么也不做,他到底想干什么?!”
老者咯咯笑着:“这还不好猜?他就想引我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秘密,还他一个清白。”
康纾叹息不语。
老者的脖子忽地诡异地扭动起来,随即像是被拉长的面团一样,脖子变长,脑袋伸在了康纾耳边:“不过,一个半妖的话,谁会相信呢?就算他知晓了我们的存在,也无妨,他早晚会死在我们手上的。”
康纾微微侧头,阴暗无神的眼睛没有半分属于活人的光彩。
“薛煜好对付,他身重无情毒,除掉他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我这副身子撑不久了,归如雪还不能除掉吗?”
老者摇头:“难。她整日待在欲雪斋,那里有四灵镇守,我进不去,更是近不了她的身。”
康纾重重吐气,面色阴沉:“薛煜跑了,归如雪也动不了,那个姓李的小姑娘呢?有什么法子可以把她弄过来?她身上也有灵气,勉强能用一用。”
“也难。”老者说,“那个姑娘是归如雪的身边人,归如雪不松口放人,这人咱们主动去要,是不成的。只是...”
老者脑袋往前凑,嘴唇几乎挨着康纾的耳朵。
“我今晚,好像感受到,那个小姑娘,一直在我身边。”
“噢?”康纾好似来了精神,眼睛微微一亮。
老者道:“我看归如雪的意思,似乎不打算吸走那姑娘的灵气,如此一来,我们也不好下手。但那姑娘似乎对我的妖术有反应了,要是再多对她下咒几次,想必就能进入她的身子,将她的灵气,一口一口,吸干净。”
康纾皱眉:“她也跟着住在欲雪斋,无法靠近她,怎么继续对她下咒?”
老者笑声愈发诡谲:“家主,我且问你,这华京,谁说了算?”
康纾毫不犹豫:“自然是皇上。”
老者说:“归如雪是圣女,皇上敬她三分,咱们自然得不到;可那个小姑娘,区区一个婢女,想要她,难不成还真需要等她归如雪点头?”
康纾眉眼一缓,眼底浮上一层精明的光。
“这华京,终究是皇上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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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如雪沉睡了两日,终于醒来了,她第一时间便是唤来李媗,她想趁着自己身体还有力时,将事情与李媗说清楚。
“他太混蛋了!一点也不为旁人考虑。”
李媗坐在床边,说起薛煜就牙痒痒。归如雪笑着望向她,听她说起和薛煜重逢的事。
“我算看透了,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那就让他自己过完这辈子吧。我可不会再管他了,再搭理他,我就是狗!”李媗气道。
忽地,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
她回头,见归如雪温柔地盯着她,缓缓摇头,说道:“李姑娘,不能这么说。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说出这些伤人的话。”
她紧紧握着李媗的手。
“会后悔的。”
李媗心里一揪,她是有些懊恼,觉得自己那晚最后说的话有些重了,可转头想起薛煜那冷漠的态度,她又觉得自己骂少了。她从认识薛煜到现在,为他付出的一切,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归如雪轻轻拍着李媗的手背,两个人像是一对亲姐妹互相倾诉烦心事。
“你能见着他,说明立舟他们并没有找到他,我就放心了。只要他还活着,就是万幸。”归如雪道。
她的声音轻柔婉约,李媗烦躁的心也逐渐静下来,她颔首:“你说的是,只要他还活着,就是万幸。”
归如雪抬手抚摸着李媗的头发,看向她的眼眸,和看向兰知矣时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