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私汤掩映于花木中，设计颇有野趣。

池子呈不规则圆形，由深褐色火山岩垒砌，边缘生着茸茸的青苔。池水引自天然泉眼，水面蒸腾着袅袅的白雾，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似于牛乳的温润白色。

池子中央矗立着一座嶙峋的假山石，不算高，但将温泉一分为二，形成两个相对私密的半围合空间。

陆峥先下了水。

手指搭在浴袍腰带的结扣上，不紧不慢地解开。

腰带滑落，浴袍前襟随之敞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以及宽肩窄腰的优美线条。

他穿着一条灰色泳裤。

有那么一瞬间，袍子落地时，宋彦明鬼使神差，担心他浴袍下什么也没穿。

转而又为这种莫名的荒唐念头红了脸。

背肌宽厚，随入水的动作舒展，水纹荡开，热水漫过腹肌分明的小腹。

陆峥仰头呼出一口气，喉结滚动，手臂懒散搭在池边，水波在他胸前一圈一圈荡漾。

宋彦明只觉得那画面过于刺眼。

他脸在发烫，心脏跳得很快，不受控制，简直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于是当机立断背过身，又走远几步，手忙脚乱开始解浴袍。

宋彦明的反应自然全数落在了陆峥眼里，唇角勾笑，他微微探头，发现对方那条及膝的泳裤上印着蓝色小鲸鱼，怪可爱的。

“是不小心打了死结吗？要不要我帮你？”陆峥一边漫不经心拍打水面，一边故意逗他。

“不、不用！”

身后水声哗啦，宋彦明很怕他真的从池子里出来帮他解浴袍，但那只是陆峥玩水的动静。

赶紧脱完，走到池边，他一只脚甫踏入水中，温热的池水便柔柔吻向皮肤。

学着陆峥的样子，宋彦明在假山石这一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石壁被温泉烘得微微发热，水面刚好没过锁骨，只露出脖颈和脑袋，黑色短发沾了水汽，显得毛茸茸又湿漉漉的。

水面氤氲的热气成了最好的屏障，也放大了其他感官。

他能清晰地听到另一侧陆峥极轻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无聊玩水时带动的水流，轻轻涌动在自己背后的石壁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温泉水持续涌出的、细微的咕嘟声，和花木被微风轻轻拂过发出的窸窣。

沉默并不算难熬，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宁。水汽濡湿了睫毛，视线所及都有些朦胧。

不知过了多久，宋彦明终于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陆峥。”

“嗯？” 对面很快传来回应，带着一种松弛慵懒的质感，“怎么了？”

宋彦明一时语塞。他其实没什么具体的事，只是……只是这宁静让他有些心慌，又有些贪恋，仿佛必须确认对方的存在。

“没怎么……”他顿了顿，低声说，“就是……怕你泡晕过去。”

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被他逗笑了。

那笑声很短，闷闷的。

“放心，晕不了。” 陆峥的声音懒洋洋的，明明语气也跟平时一样淡，却无端有一种撩人的性感。

宋彦明的手在水下微微攥紧。

水声、雾气，和一道石壁之隔。气氛却难得平和。

他一直是个执拗得有些一根筋的人，做错了事，哪怕迟了六年，也觉得必须有个交代，有个尽头。

才能和对方……重新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陆峥……当年的事……对不起。”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连水流的咕嘟声都似乎停滞了。只有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巨响，静静等待着一个裁决般的答复。

石壁另一侧，却是漫长的沉默。

久到宋彦明几乎要以为陆峥睡着了，或者根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