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病房里的温度随着日出一点点回升。

姜念安在清晨六点半的时候被一通密集的振动给惊醒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齐司卿，便拿着包行色匆匆地离开了病房。

木门轻轻合上，把外面的走廊和这间屋子隔绝成两个世界。

齐司卿因为不知道姜念安什么时候会离开，所以一整晚都没敢睡得太沉。

其实在姜念安起身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所以选择了继续装睡。

听到房门合上的声音后，他才缓缓睁开眼，听着那串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晚，实在太过于狼狈，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解释自己与顾佳宁是为何会出现在同一个房间。六年前决裂实在太过于深刻，以至于这一次，他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这会儿麻药的劲儿已经彻底过去了，裂开大腿骨和断裂肋骨的痛感愈发的强烈，每一次呼吸时都狠狠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抬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就进来了，齐司卿强忍着胸口火烧火燎的剧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礼貌：“你好，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我的手机掉了，想给家里人报个平安，两分钟就好。”

护士有些犹豫，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脸色苍白浑身是伤，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清贵气质，再加上这家私人医院本就是高档疗养性质，收治的非富即贵。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你别说太久啊，李医生一会儿还要来查房。”

“谢谢。”齐司卿用右手接过手机，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等待提示音响了很久，就在快要被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终于传来了一声有气无力的男声，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宿醉般的沙哑，“谁啊？大清早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是我。”齐司卿艰难地坐起身靠在枕头上，声音放得很轻，尽量不想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

电话那头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一阵桌椅翻倒的巨响，伴随着杯子砸碎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林恒在电话那头近乎失控地咆哮起来：“齐司卿？！卧槽！你他妈是人是鬼？你还活着？！”

“一天天也不盼我点好。”齐司卿嫌弃地撇了撇嘴，把手机往外挪了挪，林恒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

“你个王八蛋！”林恒的声音在两秒钟后突然变了腔调，原本的震惊瞬间变成了不争气的抽噎。

他一个三十大几的成年大老爷们，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你知不知道老子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杨森跟我说你从三楼跳下去了，满地都是血！我赶到半岛时，那帮保镖把后巷洗得干干净净，连个毛都不剩！姜念安也不肯告诉我你在哪家医院，就说死不了！我以为你这次完蛋了！”

林恒哭了。

不仅哭，还哭得梨花带雨，嚎啕的声音顺着听筒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齐司卿听着他抽抽噎噎的声音，眼前立即浮现出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林恒，你多大的人了，哭得像个小寡妇……”

嘴角刚弯到一半，只觉断裂的肋骨随着他的动作在这一瞬间狠狠地戳向了肺部。

“呃……”一声极为痛苦的闷哼从齐司卿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整个人剧烈地一颤，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右手死死地抠住了身下的床单，把床单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电话那头的林恒正哭得伤心，听到这动静吓得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喂？司卿？！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要断气了？！你别吓我啊！医生！医生在哪呢？！”

“闭嘴……”齐司卿疼得全身发抖，冷汗在一瞬间爬满了整个后背。

此时此刻，一个在电话那头哭得抽抽嗒嗒，为了兄弟情义激动得一塌糊涂。

另一个躺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却还硬挺着面子不想喊出声。画面一时间有些诡异的滑稽。

“老子……老子还没死，快被你吵死了。”齐司卿咬着牙，等那阵剧痛缓缓过去，才断断续续地骂了一句。

林恒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靠，你吓死我了。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呢？姜念安把你藏得够深的，我动用了不少关系硬是没查到。齐老爷子那边也在满世界找你。”

齐司卿闭上眼睛，缓了缓神，“我现在在城南的博爱私人疗养院，姜念安安排的。你这几天别过来，省得跟她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