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曜暄大言不惭,他放下徐濯灵,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祖母……”
姜太后扫了危曜暄一眼,“他知道吗?”
危曜暄心里直发毛,“舅舅那个鬼样子,知道跟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吗?”
“危曜暄!”
“知道了知道了,人家好不容易愿意跟我呢……”
危曜暄大半个身子压到徐濯灵肩头,就好像一只仙鹤搂住了另外一只鹤般。
徐濯灵要让他走,“你好重……”
危曜暄舔个脸,“我祖母面前,你都不给我面子吗?”
徐濯灵踩他的脚:“我肩膀疼,你放开我!”
危曜暄更起劲了,洋洋得意了说:“今晚一起睡?”
徐濯灵:“…………”
两个人亲密得旁若无人,姜太后却打断二人节奏,她坐好,嬷嬷捡了佛珠套到她手上,说:“儿孙是福,娘娘。”
姜太后捻佛珠,绕了几圈。
忆起死去的老皇帝,她说:“嫁人要嫁有情郎,怎么皇后嫁了有情郎,却还是个负心汉?”
马嬷嬷跟了姜太后十数年,她握住姜太后的手拍了拍,“你问问他便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姜太后眉头隐约皱起,对徐濯灵道:“我有话跟你说,你愿意听吗?”
徐濯灵可没想过跟危曜暄的家人客气。
但危曜暄实则就这么几个亲人,万一戳他窟窿眼儿,晚上又要遭罪了。
非得嫁他?
其实一切都是自由的,他想嫁就嫁,不想就不想。
空口无凭也说无用,万一人家真话里有话呢?
到底是真心爱护危曜暄还是警告他,跟他没关系。
他未必深爱,过日子,如果全是爱,那么只有两败俱伤。
尽管生活更甜蜜,但当个傻子,未必不好。
徐濯灵拉危曜暄的手,“你松开,我谈个话。”
“……”危曜暄维护他,对姜太后道:“你若让徐濯灵闹个什么三从四德,那就算了,我还得挨打。”
姜太后:“国之栋梁,也没指望你。”
“那敢情好……”危曜暄心头突然被戳了下,算什么嘛,果然,自己是纨绔,可老婆还会得护。
“腿断了就是好,到现在可能还会砸第二次,我算是福气。”
“你祖父虽说风流,但我可没有打过他,”姜太后笑笑,“这叫活该,那什么,有情饮水饱,要是你穷得打鬼,别人能看上你?”
“这有钱有颜就是好,”姜太后戴了佛珠,“猪都能上树。”
危曜暄:“…………”
“老太婆!”
“我知道了,嬷嬷,去给危曜暄煮点饭吃去,这么大吼大叫,肯定是饿了。”
“我哪里是猪!”
危曜暄:“…………”
徐濯灵拧他腰间肉:“快去!”
危曜暄一个激灵:“你又饿了?没吃饱吗?”
徐濯灵推了他,危曜暄闹个大红脸,走了。
马嬷嬷跟着他,问他:“吃什么呀,鸡蛋汤,好不好?”
“我不吃那个东西,老太婆跟我搞事,我跟她拼命!”
徐濯灵远远看着。
昔日封建古板的危曜暄映入眼帘,什么三从四德,什么你如何你如何。
徐濯灵无语,这是一个人吗?
姜太后看徐濯灵出了神的模样,她让徐濯灵先坐下,“你坐,我孙子危曜暄,你也看到了。”
“我养大的孙子,是个实诚人,但帝王之家……”
“我不为妾,我也不为妻,我只想跟危曜暄过日子。”徐濯灵开门见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姜太后愣怔。
没想到对方还是个直肠子,她想,“不为妾,也不为妻,你想让三殿下与你为妻?”
徐濯灵:“他那个病,怎么回事?”
姜太后刚想说我孙儿有隐疾,如若不想,我便送你出宫,她晃了神,反问:“孩子,我被你绕晕了,你慢点说。”
徐濯灵马上反应过来,他跟长辈说话,不是跟犯人。
“我是说,三哥哥那病,有缘由吗?”
姜太后红了脸,“淫·蛊,鲛人十八岁脱离原身,他这个时期,被……”
她难为情,欲言又止说:“我仍然不知道是谁这么对我的孙儿。”
“孩子,你受得住吗?”姜太后劝慰,“如若不舒服,我便送你出宫。”
“那三年,危曜暄怎么熬过来的?”
“淫蛊冰天雪地之日,便是引而不发,”姜太后叹气,“让他不要回定京,偏要回。”
徐濯灵:“…………”
“好,我知道了。”
他说了几句话,姜太后如实告答,等她目送徐濯灵离开才默然扫了他一眼,暗自嘀咕道:“哎,我怎么把话全交代出去了?”
“哀家,哀家——”
徐濯灵淡定出门,一旦他进入工作模式,到处都静了。
他抬头看天,恍若看到黑白灰的办公室大门,他愣神,危曜暄这个大疙瘩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他抱住徐濯灵,“你去问我过去是不是找人了?”
徐濯灵:“算是,不过你居然中了淫蛊吗?”
危曜暄:“难为你会问我……”
他摸徐濯灵腰,“现在要陪我?”
徐濯灵抬眼,草地的一茬绿冒尖……
动物世界的播音无声闯入,春天到了,动物的发情期也到了。
他沉声道:“危曜暄……”
“嗯哼?”危曜暄抵着他,亲吻他的耳垂,“好想要……可能,我确实想要。”
“随时随地看到你都想要,你怎么陪我?”
徐濯灵不是性冷淡,自诩性冷淡,他琢磨着是不是就是顾齐眉下毒,想让危曜暄出糗呢,他面对面靠近好看的男美女,手搭他肩膀道:“最近情绪不安,就是这个?”
“算是,”危曜暄往前,硬抵着徐濯灵,两个人跟蝴蝶一般搭起,“我孤立无援。”
徐濯灵:“…………”
“想要。”
“……”徐濯灵推离他:“危曜暄,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危曜暄耳朵聋了,他单手抱起徐濯灵,又跟抱小孩一样抱起他,“那就在一起,我让王神医跟你喂能怀胎的蛊,我让你跑,让你不喜欢我。”
徐濯灵被危曜暄气息溺闭了,对方毫无廉耻,他想,“危曜暄……”
“你说话啊,我又不是耳朵聋了,”危曜暄抱一路:“管他怎么说,我怀里,徐景帝跟其他人能奈你何?盛淙又能奈你何……”
徐濯灵:“别人会不会以为你神经病?”
“……”危曜暄好生无奈,“陈恪说我有钱颜好,说你对我打直球,我还这么遮遮掩掩,你怎么变忸怩了?”
徐濯灵:“危曜暄!”
危曜暄看徐濯灵破防,笑眯眯:“夫君疼你,床上疼,床下也疼,上面那张嘴疼,下面那张嘴,也疼……”
徐濯灵一巴掌扇他脸,危曜暄顺利躲过,还说:“心肝吃醋了,狐狸精破防了。”
“哈哈,哈哈哈……”危曜暄尬笑,却正经了说:“盛淙来了,不去看看吗,可爱宝贝?”
徐濯灵都挣不脱,“草你妈的,你要丢我的脸!”
“你不要这么抱我,我都有脚,这像什么话?”
危曜暄乐在其中,“就抱。”
陈恪作为狗头军师,提醒他一句,我跟你讲,厚脸皮,就没有追不到老婆的时候。
危曜暄呵呵一笑,“他那种清高的,我凭什么追?”
陈恪:“那你现在为什么烦恼,当初头低一点,何至于熬三年?”
危曜暄:“那是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待他学成归来……”
陈恪骂他:“吃绝户就你这种水平。”
“可我有钱啊,老婆要我的钱,我加倍份上,他不要——”
……
徐濯灵说:“妈的,你什么时候这么上道?”
“狗头军师陈恪,他让我骨头别这么硬,”危曜暄下一句:“我只有那个地方疼得紧。”
“……”徐濯灵没好气:“破罐子破摔了,是吧?”
“可我,本来应该有正常的生活,”危曜暄冷笑,“心肝,动手吧,替我伸冤,我不是没有利用你的想法,我知道这个理由唐突,但你…你可以去吗?”
徐濯灵甚少有自己目标,他颓废,他迷茫,他无所依。
他想了想,“可以,但不保证一定成功。”
危曜暄:“我开玩笑的。”
徐濯灵:“你可以依靠我,毕竟,像你这么厚脸皮的不多了。”
“你果然怀有目的……”徐濯灵揪他头发:“滚你爹的,你!”
危曜暄放下他,“你不是说了,彼此利用吗,怎么你今天又不乐意了?”
徐濯灵一脸愠怒,“我……”
危曜暄攥他手腕:“你也喜欢我了,对我心动了,地鼠精!”
徐濯灵:“我不喜欢大美女难道喜欢丑人,你娶我,跪下给我戒指给我看看?”
“你又拿乔?!”危曜暄揭露他的面具,“别人面前高冷,我面前像个熊,我还得眼巴巴追你跑。”
“我乐意,不允许吗?”
“什么叫我允许你追求我,那我允许你对我好——”徐濯灵更加拿乔。
危曜暄揪他鼻子,又抱起来了,他拍徐濯灵屁股,狠狠打几下,“狐狸精会咬人了。”
徐濯灵绕紧他脖颈,心头怪怪的,自己怎么越来越像难伺候的祖宗了?
难道,这就是恃宠而骄?!
天生娇纵的娇还是傲慢的那种骄?
徐濯灵:“这个,这个……我……我……”
“我……”徐濯灵骤然道一句:“危曜暄,我,我——”
危曜暄:“再拽一个试试看?”
徐濯灵:“…………”
他俩去了桐花台那边看戏,热热闹闹一群人说起徐濯灵的趣事。
大家纷纷讨论这危曜暄的房中人到底是谁,能不能忍受他的风流韵事。
徐濯灵隔了老远,听徐朝云说话,“哎,这危曜暄的娘也是个风流快活的。”
唐贵妃笑笑:“徐夫人,你可知,随意污蔑美人清誉,罪当处死。”
她早早来为儿子助力,解释说:“各位,四殿下自小被我养得恃宠而骄,脾性不好,如若有说错或者污蔑三殿下的地方,各位请多多见谅,就当是我先赔罪。”
席间就有人搭话了。
他们说如今徐景帝后宫独宠一人,唐贵妃不是皇后,胜似皇后。
“唐贵妃识大体,倒是那个三殿下,都不出来澄清,很明显,没有一点皇子殿下的样子。”
徐朝云道:“那当然是跟陛下吵架,这太后把大景朝大半家产送给危曜暄,如今国库空虚,也不见这个三殿下出来匀着点给臣子们,哎,我看,三殿下,也不过如此了。”
她身旁,还坐着一位容颜清丽的美人危夫人,她自始至终沉默,安静喝茶,安静聆听。
危夫人温枝礼身旁的春杏点了一句她,“夫人,听闻洛宁三殿下认识巫医,看这样子,我们要不要回去?”
温枝礼端坐其位,“切勿争口舌之事。”
“可小少爷生病了,”春杏急急道:“老爷……”
这时,徐朝云上前,她翘首期盼,微笑对危夫人道:“夫人好,久仰大名。”
温枝礼颔首,“多谢。”
徐朝云:“相爷一直没回去吗?”
温枝礼垂眸,她扣紧了茶托,“多谢关心,相爷日理万机,是个大忙人。”
“我执掌中馈,自然没有时间关心男子分内之事。”
徐朝云:“听闻准哥儿浑身是病,这春季雨水到来,花开正盛,难免哮喘发作,夫人若愿意,妾身自愿帮忙。”
温枝礼身旁的春杏:“你怎么知道我们哥儿有哮喘,说,你什么目的?”
徐朝云:“这丫鬟是主人养出来的,我……危夫人,如若不愿,我赔罪就是。”
顾齐眉训斥徐朝云,“朝云,别多管闲事。”
她对温枝礼说:“相府夫人,如若家中有幼齿小儿,应当回去照顾才是,别过了病气。”
温枝礼:“来者是客,多谢关心。”
“顾大夫人,多谢美言,替我谢过你的二妹。”
这样的场景被乔莲思尽收眼底,她对王崇义道:“幸好我们那个大夫人没来,否则,要厥过去了。”
“外室如此嚣张,”乔莲思低头咬牙,“我不为妾,我绝不为妾。”
王崇义问乔莲思:“姨娘,大夫人若听你这番话,怕是疯了。”
乔莲思:“我与王檀,怎么会有情?”
“不过是王家大人看我可怜,才勉强收了我,”乔莲思沉顿片刻,她一连吃了好几个酸葡萄,酸得她掉泪,“若是我夫君在这里,我……”
“我不为妾,”乔莲思揪烂虎口的皮肤,“可有人逼我!”
王崇义陡然回了神,他问乔莲思,“你不会?”
乔莲思:“若是能让老爷醒过来,也好,我拿和离书,走人!”
王崇义心中起了小九九。
徐濯灵能不能解决这件事,他不知道。
但徐濯灵,是能上天的人物。
盛淙在这里,那就是狗屎。
王崇义朝别处奔去,他知道,危曜暄肯定会出来的。
他匆匆跑到后院。
这时!
一只吊睛白虎骤然闯入席间!
王崇义步履繁忙,他越了走廊,不小心撞到一个人——盛淙。
盛淙开口第一句:“你他妈谁?!”
王崇义听到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瞧,居然是盛淙。
盛淙:“小心点,别摔了。”
王崇义颔首:“多谢。”
他慨然。
盛淙,你真正的爹来了。
危如天曾经自诩自己手眼通天,若非徐濯灵为家事困扰,那么,这会儿危如天应该被判处无期徒刑了吧。
不过三年未见,徐濯灵是否依旧行事张扬,保有初心呢?
他要嫁危曜暄,又是为何?
王崇义不去细想自己的学生父亲遭殃的倒霉事,他,他要去告御状!
他去寻危曜暄了!
不远处的盛淙望着举高手的王崇义,皱起了眉。
“想揭竿而起啊?”盛淙自言自语。
他去到席间。
偏在这时,贵人家眷如鸟兽散,白狐威风凛凛,吃肉骨头,引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他们躲在一旁,瑟瑟发抖!
盛淙走进,顾齐眉赶快喝住他,“快走!”
他照做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豢养野兽,这是谁的杰作?”
“莫非又是那个危曜暄?”
“肯定是,出入桐花台最多的不就是这人吗?”
盛淙看向顾齐眉身旁的柳催命,柳催命抱紧柳盛淙,“乖,武将之家的儿子,快去!”
柳盛淙拎起长枪去斗虎,刀刺入,虎嘶吼!
有人又说:“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曾经的柳家,多么高傲多么威风雄伟,怎么今天变成这个样子了?”
“要我说,这白虎,肯定是危曜暄养的。”
柳盛淙不服,奋力而上!
他们互相争抢,徐景帝却坐山观虎斗,还笑笑,“危相,你这出戏,演得不错啊。”
危如天吹捧徐景帝,“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微臣不过是沾了您的光!”
徐景帝坐稳,耳边回荡着姜太后的几句国骂:“这大景朝,是你的,还是唐贵妃跟危如天地,这人人都说危相如何如何清明,徐相尚未归国,你想想看?”
徐景帝抚额:“该把余温弦这个匹夫给叫回来了。”
“休养生息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