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雅:“我去看大哥。”
徐韶道:“你给我站住!”
徐文雅:“什么事?”
徐老夫人:“徐韶。”
徐韶背过身,面朝徐文雅:“家里面,你大哥最护你,如今你大哥卧病在床,长眠不醒……萧家的货物被水贼盗个精光,我们欠王员外的十万货款没法回款,你大侄女昨天晚上跑了,现在马上就是王员外娶贵妾的日子,你把你儿子叫过来,替嫁。”
徐文雅:“你让我儿子替嫁萧夫人大女儿替嫁?哈?!”
他抄起桌子往桌面一拍,“这么多年,萧夫人从来看我不起,父亲你也看我不起,出了事儿,我以为你是姊弟情深,哪知道是让我儿子替嫁?”
徐韶转过身看他,“怪就怪你没钱又没势力,科举又不过关,既不孝顺大人也不顾家,你不为本家考虑,我还要为本家考虑。”
徐老夫人惊愕:“那个痴儿呢?”
徐文雅:“他来了,在厨房后吃饭。”
“喊过来!文妈妈。”
文妈妈:“是。”
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嫁六十岁老头的徐濯灵大口吃饭,他戳了一块白嫩豆腐,满意咽下。
周嫣然拍儿子肩膀,“你是不是有病,这么饿?”
徐濯灵:“我当然要吃饭,不吃饭,我会饿死的。”
他喝了最后一口汤。
这时,一条青黑的眼镜蛇从门前飘过,徐濯灵眼神一凛,他对周嫣然说:“我去处理个东西。”
周嫣然吃猪蹄:“那你早点回来。”
眼镜蛇嗖的爬起,朝徐老夫人方向走,徐濯灵拎起柴房菜刀,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徐老夫人正品茶,徐韶走到厅前看天。
眼镜蛇蜿蜒爬行,升高了身体,吐出了信子!
徐濯灵当机立断,一手掐住眼镜蛇头。
徐韶听到动静,猛地转身,他嘴唇颤动,牙根咬紧。
徐老夫人摇小扇子,喊文妈妈:“你说我真是老糊涂了……文……”
徐濯灵捉了蛇,文妈妈大喝:“姑娘!有毒蛇!”
徐老夫人站起,踢倒凳子。
徐韶赶紧护到老娘面前,声音不稳道:“赶快拿走,赶快拿走!”
徐濯灵盯着徐韶跟徐老夫人,恭敬有礼,说:“祖父,曾祖母。”
徐老夫人跟徐韶四目相对,她主动说:“你是文雅的孩子?”
“嗯,我叫徐濯灵。”徐濯灵藏了眼镜蛇到身后,呲个牙,笑起来。
徐老夫人眉开眼笑,“我看啊,小儿子靠不住,不如栽培小种子。”
徐韶:“把徐文雅给我叫过来!”
文妈妈瞥了眼徐濯灵,侧在徐老夫人耳畔道:“不是个痴儿吗?怎么……转性了?”
徐老夫人也好奇,问徐濯灵:“听说你母亲说你蠢笨,不肯见人,今天怎么出来了?”
徐濯灵:“我出来吃肉。”
“……”徐韶一身青衫,不怒自威。
徐老夫人一直都跟儿子扇耳边风,说你夫人如今带发修行。
文雅从小就没了娘,不像大的小的,一个两个都是爹娘带到了十几岁才长大,就只有文雅,什么父爱母爱都没享受到,你不亏欠他,我觉得亏欠。况且,那个土匪出身的周嫣然能生,吃口饭就心满意足,还看着你儿子不要到处乱跑,多好呀。
要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人,图的不就是这样子吗?
徐韶:“你年方几何?”
“十七。”徐濯灵说。
徐韶:“你随我去见萧夫人,准备替嫁。”
徐濯灵一脸懵逼。
过了片刻,周嫣然急急奔来,她不顾文妈妈在场,搂住自己儿子,问道:“谁让我儿子当老员外的妾!这是谁说的!”
“我不准!”周嫣然抱住自己儿子,“我儿子从小体弱,萧夫人骂我是个不知羞耻的□□也就算了,她舍得把大女儿嫁给老员外,我可不同意!”
徐老夫人这才看向徐韶,“嫣然。”
周嫣然的泪说掉就掉:“老夫人,求您别把我的儿子送走……他从小体弱……使不得,使不得。”
徐濯灵:“…………”
他跟了徐韶去到主厅的席上。
主厅席内,徐文勋大谈特谈自己身为二房多么风光,“三弟,你不要灰心丧气,那个王员外万贯家财,能解你燃眉之急。”
徐文勋的妻子许锦娘嫌弃喝醉酒的丈夫丢人,忙敬徐文雅一杯,“三弟,你二哥吃醉了酒,别放心上,嫂嫂会助你一臂之力。”
徐文雅直视萧夫人。
徐文耀的夫人有个响当当的名字——柳催命。
他对萧夫人说:“我儿子,不是商品。”
萧夫人只用一根素簪挽了头发,“徐家有今天这个地步,能到今天这个气候,相当不容易了。”
徐文雅持杯子,掷到了桌上:“柳催命,你别太过分。”
萧夫人:“是拳头就打,是权力就上,你都没有。”
“你拿什么跟我叫板?”萧夫人看都不看徐文雅,“只不过是让你儿子付出一点代价,就能保徐家安全,何乐而不为?你大哥出海,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
徐文雅站直身体:“柳催命!”
萧夫人摆手,“听到了听到了,你坐下吧。”
“别闹笑话,”萧夫人笑对许锦娘说:“弟妹,方便扶你夫君进去吗?”
许锦娘梗直脖子,她的手瑟瑟发抖,掌心冒汗。
细细脖颈缩起来,像缓缓缩壳的蜗牛。
“不行,我夫君还要喝呢……”许锦娘抬起手,泪光盈盈,“大嫂不会也想让三弟昏睡不醒吧……”
萧夫人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我害得徐家家主落海,差点死亡吗?”
“哎,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弟妹跟小叔子关系甚笃呢,明明是没见过几面的关系,怎么这么亲近啊……”萧夫人笑笑,“怪就怪徐家没落了。”
“要靠萧家当家作主。”
这话徐韶听到了,脸上无光。
徐老夫人一脸嫌弃,连连叹气。
文妈妈从没见过这么跋扈的娘子,直说:“冤孽,冤孽啊。”
徐濯灵跟在母亲身后,“阿娘,怎么了?”
周嫣然:“萧家跟徐家是文武联姻。”
徐濯灵好笑:“这大嗓门是谁说谁有理啊——”
“读过几个书?”徐濯灵搬出旧思想那一套,“夫妻之间,三从四德。”
“文雅之人,兄友弟恭,”徐濯灵捧起自己的脸:“婶娘是希望我父亲去死吗?”
“中年人,郁郁不得志,父亲身为一家之主,是无才无德,”徐濯灵笑,“难为婶娘越俎代庖,教训我家爹爹,可惜我爹是根木头,油盐不进。”
萧夫人一听,“你也知道你爹是个什么人?”
“你这小兔崽子,小孽障。”
“我爹是个读书人啊……”徐濯灵嘴角弯起,“读书人文雅,我爹为了自己儿子的婚事着想,是辛辛苦苦啊,哪像大婶婶您,我父亲都没说我的婚事,您倒是好,自己大女儿跑了,反倒是让我这个别人家的儿子送去给老员外当贵妾。”
“知道的以为您对我多么好,抚养我长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身求荣呢。”
萧夫人:“谁养你?我可没有养你。”
徐濯灵:“那你去嫁老员外,我不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徐濯灵强调:“既不是生我的娘,又不是抚养我的人,我听你的,我凭什么听你的?”
萧夫人面白耳赤,当场抽鞭子,可他旁边的三白眼管家制住自家夫人,“静,别入圈套。”
管家叶玉拍拍手,“年少有为,一马当先。”
徐濯灵没说话。
这时,主厅内的争吵声起来了。
零零碎碎声音响起,有人说萧夫人居然是这样的人,卖侄子求荣?也有说是不是那个徒有美貌脑子痴傻的徐濯灵?今日一番驳论,怎么会是个傻子呢?果然是书香世家,徐家到底是有厉害人。
“若是当初徐文雅去殿试,徐家,岂会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