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点试探。
刘砚棠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许知禾又开口:“跟你说下这两天的案子吧。就是那个食物中毒的,我们去医院见了举报人林慧,她一家五口吃了没炒熟的豆角中毒,市监局协调饭店赔了医药费,没处罚,她就觉得不公,把市监局告了。”
他顿了顿,回忆着细节:“我们去市监局查了,他们的处理流程其实没问题。有《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撑腰,说‘情节轻微并及时改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可以不予行政处罚’。老地方菜馆确实是操作失误,不是故意的,而且主动赔了钱,还写了整改保证书,近三年也没别的投诉,确实够得上‘情节轻微’。”
“那问题在哪?”刘砚棠问,语气很认真。
“在沟通上。”许知禾叹了口气,“那个赵科长态度不大好,林慧本来就一肚子火,他还说‘按规矩办事,不服可以复议’,这不火上浇油嘛。后来我们让他给林慧道了歉,他还挺不情愿的,说自己是按条例办事,没错。”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刘砚棠的声音很沉,“我们做监管的,不光要查违法违规,还要查‘情理’。群众觉得不公,哪怕程序再对,也说明工作没做到位。就像解数学题,步骤对了,结果也对了,但中间跳了步,别人看不懂,那也不算完美。”
许知禾点点头,想起高中时刘砚棠给他讲数学题,总说“每一步都要写清楚,不然阅卷老师看不懂,会扣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习惯一点没变。
“还有个医院收礼的案子,也挺有意思的。”许知禾继续说,“患者举报医生收了红包才给安排手术,我们去查了,发现是误会。那个医生是患者的远房亲戚,手术排期本来就该轮到他了,红包是患者家属硬塞的,医生当时没收,后来给充成住院费了,有缴费记录为证。”
“那怎么还会被举报?”
“可能是别的患者看着眼热吧。”许知禾猜测,“现在医院的手术排期总有人觉得有猫腻,其实大部分医生还是很规矩的。我们查了那个医生的出诊记录和收礼登记,都没问题,就是有点委屈,说以后亲戚的忙都不敢帮了。”
刘砚棠“嗯”了一声:“这种案子最考验分寸,既要查清事实,又不能寒了好医生的心。回头让何姐跟医院沟通下,把调查结果公开,给医生正名。”
“嗯,我明天跟何姐说。”许知禾应着,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
……
他看着刘砚棠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许知禾犹豫了几秒,轻轻往他那边挪了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掰过来,环住了自己的腰,在人家脸上,唇上亲了亲。
刘砚棠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许知禾的心跳得飞快,他把头靠在刘砚棠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那股让人安心的红茶香。“刘砚棠,”他迷迷糊糊地说,“你真好,还秀色可餐呢。”
说完,他就彻底放心入睡,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黑暗中,刘砚棠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许知禾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上,呼吸均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还有那股若有似无的酒渍葡萄香,温柔地缠绕着他的信息素。
他沉默了几秒,慢慢收紧了环在许知禾腰上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像月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漾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依旧温柔,夜静得只剩下两人相依相偎的呼吸声。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感情不必挑明,就像此刻,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