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前,易裴正在挑选窗花,手里拿着一副百鸟朝凤。
姜袖示意护卫噤声,摸到他身后,准备吓一吓他。
她要扯走他右手上的百鸟朝凤,悄悄伸手,指尖快要捏住凤尾,一只大手瞬间抓握住了她的手。
姜袖吓得低呼。
易裴捏住从袖下伸出来的细手,没转身,没回头,面不改色道:“老板,要这副。”
“好的,我给您包起来。”
“行。”
顶着商贩戏谑的目光,姜袖手往回挣了挣,却没挣开。
那层干燥又炽热的触感从手背烫至脸蛋,她将头埋进手肘间,急促又低声地求饶:“......放开我。”
易裴没动。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姜袖臊得很,顾不得后果,抬起脚尖踹。
力道不小,易裴闷哼一声,却没动。
姜袖感觉握住她手的力道更重了。
“客官,您拿好。”
下一秒,手里被塞进一个东西,束缚也骤然消失。
姜袖忙不迭收回手,躁动感稍褪,终于可以重新呼吸。
平复下来,一看手中,是包好的窗花。
抬头,易裴已经走到前面去。
姜袖追上去,羞愤:“你整我!”
易裴脚步不停,道:“彼此彼此。”
“什么叫彼此彼——”
姜袖戛然而止。
她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也是桃符市,易裴母亲裴大娘子嘱咐他俩买年货。
当时她刚和易裴认识没多久,易裴人冷脸臭,很是让人看不惯。八九岁的她有些娇蛮,打定主意要给易裴颜色瞧瞧。
于是在买窗花的时候,她故意偷走几张,嫁祸给易裴,然后让他被商贩臭骂了一顿,还不得不赔钱道歉。
回去之后,她把真相说出来,故意气他。他当场要教训她,却被裴大娘子拦了下来。
那时确实顽劣。姜袖心虚:“原来你还记得啊。”
易裴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你?”
姜袖声音嘟囔:“我早就改邪归正了,后面我俩不蛮好的嘛。”
易裴往左侧身,避开一个路人:“那是你单方面自作多情。”
姜袖绕到他左边,不服气:“我俩曾经一起钓鱼,编竹筐,卖咸菜。”
易裴道:“哈,是你非要跟着。”
姜袖道:“那有一次你还单独给我烧饭吃,怎么说?”
易裴道:“那是看你可怜。”
姜袖气死了。
什么悬浮的心平静下来,是心都快爆炸了。
为了报仇,不管东西看不看得上,她手一挥都要,让易裴出钱!
少女气鼓鼓地撅着嘴,眉毛往眉心沉,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快冒出火似的。
易裴觑见,勾勾最笑,用漫不经心的动作掏袋付钱:“如今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姜袖重重地骂:“贪官。”
骂完,怕他反击,连忙往前跑离几步,去看其他摊位。
易裴瞧她落荒而逃的身影,轻笑。
笑完,准备上前把她比较来比较去的首饰都买下,却见一个小姑娘走过去,拉住了她的衣角。
易裴笑冷了下来,停在原地。
蒋副使提醒:“指挥使,我们该走了。”
易裴看着那柔腻白皙的侧颜,喜怒不变地嗯了声。
小姑娘说她和她家人走散,避免碰到拐子,拜托姜袖带她穿过人群,送她到旁边一家熟悉的店铺里等父母来找。
店铺就在前面,姜袖毫不犹豫应下,送完小姑娘,没有逗留。
重新回到大街上,人来人往,才发现比刚进市的时候,人流翻倍。
她逆着人流原路返回,可到了方才看首饰的地方,四周根本没有熟悉的人脸。
“易裴?蒋副使?”
人影不断地从身侧闪过,一张张脸开始模糊。恐惧从地上蔓延,像黑色藤蔓缠住她的脚,姜袖无法动弹,浑身开始发抖。
她一个人,她第一次一个人站在大街上。
大街上人很多,她孤身一人,姜府很大,她也还是孤身一人。
她努力讨好每一个,一个个却离她远去。
为什么都要抛下她,为什么呢?
“......易裴?”
“易裴,你在哪儿?”
“这样不好玩,易裴,你快出来......”
少女泪流满面,在拥挤的人流中,无助又彷徨地呼唤。
易裴静静看着,酒杯停在唇边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心疼了?”
易裴拂开他的手,嗤笑:“她可是姜家人。”
那人还立在窗边,低头看,“你好狠呐,出这么损的主意,瞧瞧那珍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双手交叉搭在窗檐上,回头瞄易裴的脸色,只见易裴从容地把玩酒杯,至少面上是平静无波的。
他颇感无趣,回头继续往窗下看。
忽的,挑眉。
大街上,丰神俊朗的青年看见了少女,比扈从更快挤过人群,赶去少女身边。
笑,“喏,金鱼上钩,你不心疼,有人来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