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气在室内扩散，短暂怔愣之后，季无虞一个箭步跳起来，把诊室的半敞着的门紧紧关上，指尖从白大褂内兜夹出两张黄底红字的符咒，一张贴在门缝，一张猛然盖向狗头。

轻飘飘的黄纸落在在哈士奇两耳之间，端端正正、不偏不倚地盖住额头，从鼻尖耷拉下一角，好似上世纪经典恐怖片里常见的僵尸形象，看起来十分滑稽。

金榜视线受阻，茫然地在原地站定，“汪汪”两声表示疑惑。

哈士奇炯炯有神的两颗瞳仁努力往中间聚拢，试图看清是什么挡了自己的眼，一时间傻气加倍。

红毛也傻眼了，那纸上分明没有背胶，却莫名其妙地紧紧贴在狗毛上，纹丝不动。

他挠着后脑看看变身僵狗的哈士奇，再看看掏出离奇道具的季无虞，茫然问：“季神医，这是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施主，”季无虞并起剑指，神色高深莫测地指向哈士奇，“贫道在驱鬼。”

陆知常：……

陆知常也很想问你在做什么。

但他无法口吐人言，憋得实在难受，只能捂住眼睛转开头，不看这位曾经的倒霉师弟。

心中却是忍不住琢磨，若掌门知晓她最看重的关门弟子拿重霄宗最普通的入门级符箓出来装模作样，恐怕会气得吐血三升，再举剑劈掉三十座山头——就像季无虞叛离宗门的时候一样。

还好掌门不在，要不云城周边的山都得遭殃。

季无虞对欺师灭祖的行为适应良好。

清净符方便易用，即使没有灵力的人也能操作，只需请人提前将灵气封入符箓之内，使用时口念咒语，便有祛除鬼气，护佑神魂的功效，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不愧是重霄宗出品。

两张符纸无火自燃，浅蓝灵火以不符合物理常识的轨迹腾空而起，化作铺天盖地的大网，将逸散的鬼气包裹在内，烧得干干净净。

当然，他也没忘了放出手腕上的论坛契约，勾动一缕鬼气入内，探测是否有相关悬赏或委托。

——结论是没有。

这个结果虽让人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论坛的悬赏都不是凭空出现的，需要有人举报，论坛管理员才能按图索骥，使用阵法锁定厉鬼，举报者会获得一定的经验和赏金作为奖励，有不少胆大的普通人乃至不善战斗的猎鬼人都以此为生。

悬赏不存在，那就证明没人见过这只鬼。

或者，见过这只鬼的人，都死了。

黏在金榜身上的鬼气已经过了很久，而且太过微弱，无法测定等级，但季无虞隐隐从上面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不低。

如果说刚才季无虞多少有几分故弄玄虚吓唬普通人的玩心作祟，此时作为魔尊兼丁级猎鬼人的责任心终于稍微升起了一丝——大概小指甲盖那么大点吧。

他收起浮夸做作的高人做派，坐回办公椅，端正神色，看向目瞪口呆的红毛：“金榜家长，很遗憾，我必须严肃地告知你，你家金榜这段时间精神萎靡、食欲不振、不愿出门的症状，并不是什么疾病，而是因为它撞鬼了，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当听到兽医对你说，你的狗没病，只是撞鬼了，你该作何反应？

生活在现代唯物主义社会的任何一个正常人，应当都会立刻跳起来，大骂：“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这个骗子！”然后拉着自家宝贝疙瘩离去，把这家用封建迷信骗钱的宠物医院拉上黑名单。

但红毛显然不是普通的正常人。

他本名林双，笔名二木，是个不出名的网络写手。在一众后宫文学霸娇文学龙傲天玛丽苏文学中写纯正惊悚恐怖题材，可惜没有粉丝基础，水平又实属一般，扑得亲妈都不认，稿费连饭钱都不够。好在手里还有个名叫“云城诡话”的文字博主账号，在云城人之中算是小火，广告收入足以糊口。

林双刚才看见季无虞出手，嘴都张成了“O”型，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多年钻研龙傲天套路试图知己知彼的经验让他心中隐隐有了预感，他这是遇到了高人，恐怕从今天开始就要逆天改命！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捉鬼大师，只要抱紧这根大腿，什么样的恐怖故事看不到？到时候只要原原本本地写下来，何愁不火？

他看向两眼呆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金榜，目光灼热，恨不得狠狠搂住哈士奇的脖子，跟它抱头痛哭。

——崽！咱们父子俩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此时季无虞的问话落进耳中，落实了林双的猜测，他满脸激动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季大师！”

声音太大，房子都抖了三抖，季无虞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而蹲在桌下的陆知常首当其冲，脑子被震得嗡嗡响，反应就更加直接。

布偶猫怒喵两声，跳起来狠狠给他来了一爪：“喵！喵！”吵死了！红毛！

林双：“嗷！”

和哈士奇的叫声一模一样。

季无虞：……

这家伙皮糙肉厚的，可别伤着陆陆的爪子。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见到活的大师，有点激动了。”林双挠了挠胳膊，尴尬地道歉。

陆知常蹲坐在季无虞手边，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他手下留情了，这个笨蛋的胳膊并没怎么遭殃，只是浅浅留了三道血口子，都用不着创可贴。

所以他也丝毫没有对伤员的关怀，蓝眼睛冷冰冰地盯着林双瞧，无声催促他赶紧说点有用的信息。

林双不明所以，但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感觉脊背一寒。

不、不愧是大师家的猫，长得这么可爱，还这么有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