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知常的百般抗拒中，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宠物医院。

今天是周末，医院只留少数人值班，好在由于天气原因，来就医的病患不多，医护得闲，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救助流浪小猫的慈善事业。

可怜猫崽们刚出狼窝，便入虎口。

陆知常不知不觉间对猫的身份深度代入，将自己的担忧移情到天真无邪的小猫咪身上，满脸痛心疾首。

水鬼是个挑剔的猫奴，诱拐的全是绛雪族群中新生的小猫，其中四只因年纪尚小暂时幸免于难，只有先前向陆知常搭话的橘猫不幸到了年龄，等接种完全部疫苗，就要被惨无猫道地摘去两颗圆圆的东西。

橘猫对未来一无所知，正蹲在医院干净软绵的猫窝里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他在公园生活了有一段时间，从前辈们口中听说过这个神奇的地方，据说是起死回生的神圣之所，但不知为何，有些哥哥叔叔伯伯从这里回来之后，都会忧郁一段时间，却又对原因讳莫如深。

“哥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陆知常：……

陆知常移开视线，幽幽叹息：“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可能也很快就会知道了。

明夷仙尊满身缠着新的纱布，脖子上环着新的伊丽莎白圈，蹲在那活像一只会动的大喇叭，滑稽而悲壮地想。

好在至少今天，季无虞没有这个打算。

小季大夫拎着新买的第二只猫包，扫码结账，把新鲜出炉的洗干净吹蓬松的布偶猫塞进包里，打车回家。

——小电驴痴心等待了整整一天，终究还是没能得到主人的垂青。

——

一人一猫出门时都是早晨，等再回到家却已经快到了晚饭时间。

陆知常在医院被投喂了几块冻干，但他过度使用灵力，那点冻干吃进去没几分钟就消化得干干净净，早已饿得头晕目眩，一进门就从猫包里爬出来，一头扎进了猫粮碗。

季无虞则先去检查了窗户。

他本以为是昨夜台风擦边过境，家里的窗户被暴风雨给吹坏了，可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找到窗户被台风破坏的痕迹，向内开启的玻璃窗和向外开启的金刚纱窗都是以正常方式打开的，刚刚好可供他家新捡回来的小猫钻过去。

季无虞百思不得其解。

布偶猫只有那么点大，怎么想也不可能自己开窗跳楼，难道真的是他忘了关窗户？

可昨晚下暴雨，除非他半夜做梦突然想用雨水在阳台灌个泳池，梦游起来把窗户打开，否则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傻事的。

而且，就算他一时疏忽忘了关玻璃窗，却绝无可能在蚊虫肆虐的夏季打开纱窗。

然而那金刚纱窗的锁扣有些卡住，他自己打开都有些费力，更不可能被陆陆推开了。

怪啊，真怪，这事拿去投稿给电视台，能拍十集走近科学。

季无虞轻轻叹气，动手关上玻璃窗，暂且将世界未解之谜搁置脑后，开始严肃思考人生三大难题之一。

——晚上吃什么？

他带着一群猫回到医院时已经错过了饭点，只草草吃了几口填肚子，这会儿也饿得不轻，瘫在沙发上思考片刻，点了一碗十五分钟极速送达的卤肉饭。

然后站起来将那两条如约带回家的大草鱼塞进了冰箱冷冻层。

他现在饿得能生啃餐桌，实在懒得完成去鳞掏内脏开火烧饭这套流程，只好委屈陆陆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得来的战利品。

搞定了晚餐，魔尊大人盯着埋头苦吃的小猫，看着那朵蓬松大尾巴随着干饭动作摇晃，幸福地傻笑五分钟，手习惯性地摸起手机点进论坛，看看新消息。

季无虞来到现代社会已有一年，刷手机早就变成了无需过脑的肌肉记忆，以至于他嘴边还挂着幸福的傻笑，眼睛里已经撞进了两行惊人的信息。

【您接单的悬赏任务已被猎鬼人@默认昵称18576 完成，悬赏结束，感谢您的参与。】

【悬赏【湖滨水鬼】最终测定危险度：丙级中等，最终处理方案：个人收容。】

季无虞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什么？？？”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打开方式不对。

戊级悬赏级别太低，云城鲜少有猎鬼人看得上，只有季无虞和几个等级同样低的吊车尾愿意做这种没经验值赚也没钱赚的垃圾活，但这个顶着默认昵称的家伙，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而且，季无虞敢肯定，他认识的那几个吊车尾绝对收拾不了丙级的大鬼。

手指戳上屏幕，从通知跳转进悬赏版块，仔仔细细地把悬赏通告栏看了一遍。

完成悬赏的人很神秘，没发过贴，没回过贴，连个人信息都是白茫茫一片，只有等级那一栏孤零零悬着个“戊级上等”，已完成的任务也只有【湖滨水鬼】这一个，显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

这很有趣。

季无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新人的初定级很低，说明灵力低微，也没有师门背景，可这样一个人，如何能跨越两个大级别，将一只力量远超自己的丙级鬼收为己用呢？

而且……

他的指尖在“个人收容”四个字上虚虚划了一下。

这是很罕见的方案，大部分情况下，被论坛阵法判定为无需斩杀或无法斩杀的鬼会有两种结局。

一种是押送至线下办事处，关押在专门为厉鬼打造的牢房，待磨去凶性和戾气，再放它们自由，这叫“统一收容”。

另一种更简单，对那些没有伤人记录、力量也弱小的鬼来说，只需要在他们魂体打下猎鬼人之间通用的烙印，登记在册，以便随时监管即可，这叫“标记收容”。

而个人收容则意味着这只厉鬼与18576缔结了契约，成了仅供他一人驱使的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