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差点被魔尊取名风格荼毒的潜在受害者,他很难不共情。
话虽如此……
布偶猫冷哼:“喵喵。”还是觉得有点不爽。
趁他闭关期间把他的宿敌打到做噩梦,要是让他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做的,定要叫他尝尝明夷仙尊的鞭子有多厉害。
怀着找出幕后真凶的好奇心,陆知常上前两步,将耳朵尽力凑近季无虞的嘴巴,试图听清他的梦呓。
季无虞的梦话又臭又长,陆知常努力听了半天,才分辨出了完整的语句。
“师兄真别追了师兄!”
“往你水杯里放苦瓜汁的不是我!往你鞋子里塞核桃的也不是我!我当然也没有指使毛毛去你屋里撒尿!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你看我诚挚的眼神……”
“好吧,好吧,我承认都是我干的,但我是有苦衷的呀。”
“我好可怜的,我只是因为从小就缺少师尊的关爱,所以才故意作妖想要博得师兄的关注,我需要的只是一点点关怀和耐心,还有毛茸茸的陪伴,而不是每天卯时起来练功,嘤嘤,嘤嘤嘤……”
陆知常:……
陆知常:…………
硬了。
拳头硬了。
不愿回想的记忆正在攻击他。
布偶猫的尾巴毛一点点炸起。
神色慌张是因为正在逃命,防卫姿态是因为正在被师兄施以正义的铁拳,不是怕到需要师兄保护,而是个让师兄头痛的混世大魔王!
他刚才居然对这种生性恶劣的魔头产生了一丝恻隐之心,真是蠢得冒泡!
陆知常闭眼,深呼吸,在心中默背经文静心,以防抑制不住怒火,血压飙升,把伤口给撑裂了。
背了两遍,效果不佳,他还是怒气冲天,想要暴揍季无虞一顿。
修道者当修心,但若是拗不过心中的念头,最好还是顺心而行。
陆知常抬爪,狠狠往下挥去。
——
季无虞久违地梦见了自己在重霄宗度过的少年时代。
通常来说,修士入道讲究时机,年幼的孩童骨骼柔软尚未定型,更容易接纳天地灵气,开拓丹田,年龄越大就越艰难,修炼速度会变慢,修为的上限也会降低。
而他恰巧拥有足以打破这套论调的惊人天资。
他入门时已经十四岁,因天资卓绝被老掌门收为关门弟子,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引气入体,破境筑基,整个宗门都对他寄予厚望。
但那时他正值叛逆期,又刚入仙门,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耐不住性子修行,日日逃课疯玩到深夜,早上自然也起不来。
作为大师兄的陆知常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修行不止是勤勉,简直可以说是变态。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不是在修行就是在斩妖除魔,像是无血无泪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发现他不好好修行,还摆着师兄的架子来叫他起床,天天一副凶神恶煞杀气腾腾的可怕样子,白瞎了那张好面皮。
季无虞被迫早起,心情就很差,心情差,就想报复。
于是他使尽浑身解数对陆知常恶作剧,看那个总是绷着脸的家伙露出各种各样崩坏的神色,总算觉得怨气得到了纾解。
只是这种解压行为时不时就被抓包,可怜的小师弟就会被残暴的大师兄拖去校场狠狠蹂躏一番。
梦中的这一天也不例外,他照常把喜欢乱尿乱拉的小兔子毛毛塞进陆知常的卧房,打开陆知常的书将典籍替换成艳情话本,往他衣柜里撒了一大捧香味浓烈俗艳的干花,愉快地逃离作案现场。
半个时辰后,愤怒的陆知常冲出房间,拎住了他命运的后颈皮。
然而今天的大师兄似乎有哪里不一样,季无虞一边抱头求饶一边暗自思索。
——是哪里不一样呢?
宗门里人人都夸大师兄衣不重彩,生活简朴,是修士该学习的好榜样。
季无虞却知道陆知常最好面子,连出招都力求潇洒不失风度,穿着看似简约,却处处有讲究。
若非如此,也不会对衣柜里的俗艳干花大动肝火。
譬如今日陆知常穿的月白色,腰带就得配靛蓝革带,搭银镶玛瑙带扣,三千青丝绾进素银发冠,每一丝都梳得整整齐齐,熏香也得是冷的,将他那张孤高清冷的漂亮脸蛋衬得愈发不近凡尘。
能在这样一个比齿轮咬合的机械结构还要严谨的人身上找到违和感,其概率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低。
季无虞实在好奇,趁逃窜的间隙偷偷抬眼瞄向那人。
蓝眼睛还是气得像是能喷出火来,提着铁鞭将他抽得满地爬的动作还是那么干脆利落,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猫耳朵上的犟种毛还是那么长,屁股后面的猫尾巴依旧蓬松……
等一下。
等一下!
季无虞一个猛抬头。
不对。
不对吧?!
为什么陆知常身上会有猫耳和尾巴?!
在他惊恐的目光里,陆知常冷冷一笑,尖锐的犬齿一闪而过,铁鞭裹挟疾风,直冲他面门袭来。
与此同时,这位冷淡矜傲的大师兄薄唇轻启,字正腔圆地开口:“喵!”受死吧!
季无虞:……
陆知常甚至还在说猫话!
这个世界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