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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常耳朵微微一晃,紧闭的双眼掀起一条缝,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身下的地面温暖、干燥、柔软,像是有层绒绒的软垫,目光所及之地都明亮但不刺眼,鼻尖闻到的馥郁果香是某人爱用的熏香。
信奉苦修之道的明夷仙尊自从踏入仙门,就很少在这么舒服的地方躺着了,顿时浑身不自在,挥舞着四个爪子站起来,甩甩头让自己清醒。
脑海中旋即闪过季无虞那句震撼人心的邪恶发言,陆知常慌忙低头,看向下腹部——
头没低下去。
陆知常发现自己脖子上被套了个东西,半透明的硬质薄片环成圆形,结结实实地将他的脑袋环在其中,一低头圆圈就磕在地板上,没办法看到下半身的情况。
好在此时他已经完全摆脱了那古怪药物的影响,恢复了修行者对身体的感知力,能够感觉到身上没有添什么新的伤口,该在的器官也都还在原处。
但陆知常还是出离愤怒了。
——季无虞竟敢给他头上戴枷!
虽然没见过这怪模怪样的东西,但明夷仙尊游历凡间时见过戴着重枷游街的犯人,触类旁通之下,立刻怒火中烧。
布偶猫脊背弓起,绒毛再次炸开,气沉丹田,张口发声。
“季无虞!”
“给本尊死过来!”
两声巨大的猫叫之后,外间整理东西的杂音忽然停止。
紧跟着,啪嗒啪嗒的拖鞋声急促响起,声音的主人正往这边跑来。
陆知常喘着粗气猛然回神。
——完了,被愤怒冲昏头脑,一不小心忘记隐藏身份,用了以往跟季无虞吵架时惯用的自称。
虽然他现在说不了人话,可魔域多妖兽,作为魔域之主的季无虞……听得懂猫话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布偶猫大脑飞速旋转,试图想出一个在宿敌面前保住脸面的办法。
然而这毕竟只是个五十平米的小房子,季无虞个高腿长,两步就穿过客厅窜进卧室,不待陆知常想出个一二三四五,便闪现在他眼前。
修行者往往会保持初入金丹境时的相貌,眼前的青年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五官秀美灵动,比以美貌著称的狐妖也不逊色,只比耳垂略长寸许的黑发乱翘着,身上穿着露出双臂和小腿、样式十分不检点的单薄衣衫,皮肤白得像玉。
放在以前,陆知常瞧见这打扮,非要写篇檄文来讨伐魔尊伤风败俗有伤风化,但眼下情势危急,他顾不上这些,只僵着身体等待命运的审判。
季无虞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魔尊大人对小猫咪的狂言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半跪在地板上,拧着眉毛,小心翼翼地凑近观察,露出担忧的神色:“怎么啦咪咪?哪里不舒服?”
陆知常愣住。
——怎么回事?季无虞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
他抬起头,试探着喵了两句:“季无虞,你认出我了吗?”
没有反应,青年只是仔细打量着他,自言自语:“看起来不像是应激,伤口也没有开裂,难道是……”
陆知常直觉古怪,两只后爪着地,撑起上半身,语气不由变得严厉:“季无虞,你真的听不懂?若是故意戏耍本尊,别怪本尊对你不客气!”
魔尊大人的桃花眼中却依旧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丝狐疑,他扫视着自己的卧室,疑惑地嘀咕:“难道撞鬼了?哪来的小鬼这么大胆,敢跑到我家卧室……”
他嘀咕的声音小,陆知常却听得真真切切,一时怔然。
——这反应,是真的听不懂。
不仅听不懂,季无虞似乎连屋里有没有鬼魂都看不出。
这怎么可能?
陆知常焦躁地磨了磨爪子,目光移到青年的丹田。
说起来,从见到季无虞开始,在他身上感受到的灵气波动就极其微弱,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受伤导致的感知变差了,可眼下这情形,难道……
扑通!
季无虞还没把视线转回到小猫身上,胸口便感受到一坨柔软蓬松的炮弹冲击。
猫猫再次出击。
这次还增加了伊丽莎白圈的大范围伤害。
季无虞捂着下巴被击沉倒地,满面痛苦地在心中哀嚎。
——怎么回事啊?!不对吧?!他可是猫见猫爱的魔域第一毛茸茸大师,爱格宠物医院的当家头牌,迄今为止遇见过的所有小动物都对他青眼有加,可偏偏这只让他一见钟情的小布偶好像很讨厌他,频频出手攻击!
他不由悲从中来,在卧室的地上躺平成一滩,任由小猫咪在自己身上踩来踩去,仰天长叹:“唉,我欲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唔噗!”
肚子又挨了一记猫猫拳。
季无虞忍痛低头,看见小猫咪昂着头,仪态万方地端坐在他的小腹之上,蓝眸之中冷光凛凛,毛茸茸的三瓣嘴微微一动,优雅地“喵”了一声。
季无虞:……
听不懂,但感觉被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