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知常无心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竭力扬起视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两个人,一高一矮,高个子手里似乎拿着金属制的工具,矮个子站得稍远,像是他的属下。
陆知常一抬眼,便正正与那哼歌的高挑青年对上了目光。
哼歌声停了。
——!
虽然那人下半张脸被古怪的布料蒙住了,但那双妖里妖气的桃花眼,就算只看个轮廓,陆知常也绝不会认错。
仙门叛徒,万魔之主,明夷仙尊的死敌,魔尊季无虞。
陆知常心中暗骂,怕什么来什么!
季无虞失踪了一年有余,魔域大乱不现身,他闯魔渊历雷劫时也不现身,现在他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这家伙却突然出现,到底安什么心?
视野边缘闪过一抹冷光,陆知常想到他手上不知名的法器,陡然警惕起来,对着季无虞发出了一声威慑的咆哮。
季无虞却不为所动,举起手中兵刃,弯起眉眼,发出阴阳怪气的甜腻声音:“小猫咪,别害怕,乖乖听话,哥哥不会害你的,睡一觉就舒服了,哥哥给你唱摇篮曲哦~”
陆知常:……
手里拿着那种奇怪的东西,说这话是骗鬼呢?!而且谁要听一个音痴唱摇篮曲啊,简直是一种酷刑!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脱身!
然而不等他有动作,季无虞像是已经注意到了他的企图,弯了弯眼睛,给那属下打了个手势。
那人动作很快,迅速将针管扎入他的身体。
冰凉的液体灌入体内,陆知常顷刻间便感觉头脑昏沉,强撑的精神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的皮囊,迅速干瘪,整只猫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他感知到有针线在皮肉之间穿梭,似乎是将他的伤口缝合在一起,却并没有痛感,不知是季无虞用了什么术法,还是他那属下往他身体里注了什么古怪的药。
他身上有数道深长的伤口,那是经脉受创真气外溢,从内向外切开皮肉造成的。
对一个修士来说,这种外伤实在是微不足道,但对于他现在这个脆弱的幼猫身体,这几道伤口就足以致命。
而季无虞此刻的动作,毫无疑问,对伤口的愈合有好处。
饶是陆知常与他有仇,也无法昧着良心断定季无虞是在谋害自己,只能在心里满怀疑虑地嘀咕。
这人究竟是在做什么?若说是这魔头善心大发给他治疗,为何要用这种土办法,而不用灵力?若说是试药或折磨,他又几乎感觉不到痛苦,怎么能达到折磨的效果?
脑海中的念头倒腾了几个来回,药力上涌,陆知常渐渐半阖了眼睛,思绪转动越来越慢,眼看着将要陷入睡梦。
——!
然而就在此时,他猫躯一震,眼睛再次瞪得溜圆。
——这个混蛋,这个姓季的混蛋……在做什么?!
耳边响起季无虞宛如从魔渊最深处传来的可怕话语:“不着急,等养好伤,哥哥就帮你切掉~”(兽医给猫绝育也不行吗审核你是不是疯了!)
陆知常:?!!!!!!
切掉什么?什么切掉?!
小猫背后短短的绒毛从尾巴根一路炸到了耳朵尖,湛蓝色的眼睛里困意全无。
对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幼猫,竟要施以如此辱没尊严的酷刑,真是丧心病狂,丧尽天良,无法无天,至少要扣他二十年功德!
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由他来对此恶人施以天罚!
——
季无虞缝好了最后一针,想到这只猫没有剪耳,出于一年多以来的职业惯性,扒拉开小猫的双腿,往下看了一眼,捏了捏某个器官。
再抬眼时,就见到猫背后的毛逐渐炸起。
季无虞一愣:“诶?”
刚才缝针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缝完了又突然……
“喵嗷!!!”
一声中气不足的咆哮打断了他的思绪。
季无虞:?!
他眼前一花,只觉得一团白绒绒的东西从手术台上窜起,冲着他的胸口飞扑而来,而他甚至没有半点反应的时间,就像被炮弹击中的靶子一样哐当向后坐倒。
然后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剃光了毛的布偶猫威严地踩在他胸前,抬起一只爪子,指甲尖利寒光凛凛,朝他脸上用力挥下,势若雷霆万钧。
季无虞倒吸一口冷气,来不及想为什么一只小猫的爪子让他背后直冒冷气,手忙脚乱地抬手护住脸:“等等、等……”
啪嗒。
肉垫软绵绵地碰到他的脸颊,滑了下去。
季无虞沉默了。
他低下头,在胸前看到了一只呼呼大睡的尴尬期布偶猫。
在镇静剂的作用下,小猫的爪子没能挠到他的脸,中途便力气耗尽,一头栽倒。
季无虞看着它短短的绒毛,对人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怎么回事?
——他堂堂魔尊,刚才居然在这只可爱的小猫咪身上感受到了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