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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圆了又弯、弯了又圆，天穹上的星星以年为计地缓慢旋转，老橡树的叶子落在嫩草上，铺成绿色的地毯。

一晃眼，春天就已经过了五次。

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那么多年。白泉港的郊外，在数日前刚刚结束了一场盛大的结婚典礼。

偶尔路过的行人谈论着舞会，声音飘散在寂静而宁谧的春夜里。摇晃的车轮碾过石板铺成的街道，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马车里，雷恩捏着艾德兰的脸，啼笑皆非地咬咬牙。

让他怎么说艾德兰才好。

明明从他失忆以来，艾德兰就一直像松鼠藏匿过冬的坚果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记忆掩得严严实实，一点都不愿意让他知道的。

结果不过几句似是而非的重话，艾德兰就着急地把他们的初遇、那些他已经忘记的事，抖了个一干二净，生怕有半点遗漏。

简直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了。

艾德兰犹自切切地扯着雷恩的衣襟，红着眼眶，固执地重复：“我的爱没有半分虚假……请不要怀疑我……”

“这个指控未免太过分了。”雷恩无奈。

他简直不知道艾德兰的脑袋瓜里装的是什么。艾德兰的爱不够明显吗，自己的回应不够明显吗？爱像咳嗽一样无法隐藏，哪怕是瞎子也能感受到炽烈的温度。艾德兰怎么会把思路拐到这个神奇的角度——“为什么会觉得我可能怀疑你的爱呢？”

“没有吗？”

艾德兰呆住了，讷讷道：“那您刚才说我是骗子……”

“喔。”雷恩也回忆起方才的对话：“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凶凶地问：“在花园里的时候，是不是约定好了以后要和我一起私奔啊？”

艾德兰：“啊？——啊，当然。”

雷恩：“但是你刚刚说，自己病了很久。而你的母亲因为同样的病，如今已经几乎快要去世了。如果你口中的‘病’对生命有碍……”

我们还能等到那一天吗？他这样想着，并没有说出口。

艾德兰却显然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

“那个啊……”艾德兰眼神飘忽：“灵魂的问题往往并不表现在身体上。”

他解释道：“关于赫利奥珀罗斯的血脉，皇家魔法学会以及宫廷医生们曾进行了很多次研究，研究结果普遍认为，我们的特殊之处在于，能够用情感交换强大的力量。

“对力量的追求总是永无止境的……就算不是为了达成私欲，也有可能是想要保护在意的人。就这样肆意需索、沉溺其中，直到某一天，蓦然回头，才终于发觉那些将我们锚定在世间的感情早已被交换殆尽。因为这种失去太过痛苦，便会导致精神陷入疯狂，疯狂到了尽头，就是自我毁灭。”

他举了几个例子：“远的来说，我的远祖，众神之神的亲生子嗣，便是将自己投入了父亲的烈火中。”

“近的比如帝国的上一任皇帝，在位时他令赫利尔的疆域扩张到最大，结局则是在寝宫里孤独地引刃自尽。”

雷恩思考着艾德兰的解释。他慢慢重复道：“……自我毁灭？”

“自我毁灭喔。”艾德兰也跟着说了一遍：“所以，如果您可以一直喜欢我、一直保护我，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阻止我，说不定我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他大胆地问：“您不会不愿意吧？”

雷恩：“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吗？”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平淡。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完全不值得讨论的事实。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河水会往海里流、他想要永远和艾德兰在一起，都是不用思考就可以给出的答案。

艾德兰立即翘起唇角，看起来安心了许多。

雷恩则盯着艾德兰弯弯的嘴唇：有点想亲……

他收回目光，在内心里继续琢磨起艾德兰的回应。

按艾德兰的说法，自我毁灭的起点是失去感情。而在数年前保卫白泉港的战役中，艾德兰便已经是那一幅冰冷荒芜的样子，这证明艾德兰失去感情的节点，或许远比雷恩想象的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