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营门处,他翻身下马,拢了帽子,亮出宋亮的腰牌,进入主营。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右营,营官聂英海的营帐。
在关南,分为左右中三大营,由一名将军统领全军,每个营设校尉一人,下管十个旅帅,每旅帅下管十个营官,每营官下管十个队正,每个队正掌管五十名左右的兵卒。
聂英海约莫四十出头,脸庞黝黑,轮廓方正,眉眼生得平和。
他坐在简陋的帐幕前,靠边摆着一张旧木案,摊着兵籍名册与佩刀,旁边还有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木盘。
穆云归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参见营官。”
聂英海抬眼,虚扶一把:“起来吧,帐中只有你我,不用拘谨。”
说着,他走到旁边的小木桌:“过来坐”。
穆云归应声坐下。
桌面摆一壶提前温好的酒,两大盘切好的肉片。
“也没什么好的,咱们喝两杯”。
聂英海拿起酒壶,斟出一碗酒推过去:“此次织工护送任务办得很漂亮,仅六十人就完成两千人的护送,咱们私下说,云归,将来你前途无量啊。”
穆云归双手扶碗:“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聂英海笑了笑,又指着盘子里的肉:“快尝尝,今天刚从土鲁百姓手上买来的一只羊。”
“多谢营官”。
穆云归拿起一片羊肉入嘴,肉质特别软嫩。
两人碰了一碗酒。
聂英海转身将红布盖的盘子端过来,摆到桌面。
盘子落桌,叮当作响。
穆云归瞥一眼盘子。
里面是银子。
不少的银子。
穆云归没作声。
聂英海将盘子推给他:“关南条件苦,饷银常常紧巴,这点钱你收好,可以寄回乡里补贴家人。”
“都是弟兄们的功劳,属下不敢当。”
穆云归没动。
聂英海将盘子又往前推了推:“他们自有张旅帅奖赏,这点我是私下给你的奖励,万不能推辞。”
穆云归按住盘子,盯着聂英海:“营官你......”
聂英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叹气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左大营可不太平,有人总找麻烦,甚至扯上了土鲁。”
“土鲁?”穆云归心一紧。
聂英海摆摆手,不想深谈的样子,叮嘱他:“总之你回来了,这段时间都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属下明白”,穆云归点头。
“好了好了,喝酒”,聂英海举杯,“说了这半天的公事,再告诉你一件好事儿。”
穆云归给聂英海的碗续满酒:“什么?”
聂英海嘴角露出一抹笑:“明晚军中要为你们举办庆功宴,两千织工也受邀参加,司马校尉亲自主持。”
穆云归思索一瞬,随即道:“只怕这场庆功宴醉翁之意不在酒。”
“诶”,聂英海举杯,“喝酒吃肉,别的明天再谈。”
二人碰碗。
这晚的酒喝到很晚。
夜色沉沉,军营中篝火烈烈,照耀着沉寂的夜空。
而在不远处的营下村里,此刻郁河正抬头,静静欣赏一轮硕大的明月。
从前怎么没发现月亮这么大,这么近呢。
郁河盯着月亮看了半晌,攥紧手里的素银镯子:“爹,我到关南了,这里.......还不错。”
说到此处,他弯了嘴角,将镯子贴近胸口:“爹,等我回去,一切都会好的,我还要给您开医馆呢。”
想罢,他席地而躺,笑着闭上眼。
今晚要早点休息,刚才小豆子来告诉他,明天织工们都要参加庆功宴。
这是一场未知的宴会,必须铆足精神应对,千万别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