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日一路行途安稳,距离白露之日,只剩五天。
入夜,穆云归召十名兵卒围坐在火堆旁,摊开地图敲定明日行进路线。
“明日必经断云峡。”
他指尖落在图纸上那条狭长隘口,“此处毗邻土鲁边境,两山夹道狭窄,最易设伏。”
一众兵卒闻声齐齐蹙眉,俯身紧盯那段险地标记。
此时汪大匆匆赶来,在穆云归耳边道:“队头儿,斥候探报,断云峡的最窄处仅容三列人马通行,明天该如何布防?”
穆云归静默片刻,抬眼扫过众人。
兵卒们都绷紧肩背,面色铁青,仿佛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誓死冲向断云峡。
他唇角微扬,稍稍松缓压抑的气氛:“大家不必过于惊慌,这片地界土鲁兵力疏于管控,按理不会设置正规伏兵。”
十个兵卒听罢,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低声相互打气。
“有队头儿坐镇,我们没什么好怕的!”
“没错,关南我们都闯过,还怕这群狗东西么!”
待大家心绪安定,穆云归又看向地图:“大家都取出守备器械,队伍首尾各派二十人驻守,中段十人机动,大家随时听我令应战。”
“是!”兵卒们利落颔首。
穆云归忽而眸色一沉,转头叮嘱汪大:“将董天启一行人调至前阵。”
汪大重重颔首。
穆云归敛了呼吸,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有一条铁律,所有人必须死守。”
兵卒齐齐抬首,视线牢牢锁在他冷硬如寒铁的面庞上,屏气静候下文。
“随行织工,不得有一人损伤。”他语速不疾不徐,字字却重如泰山。
“是!”
兵卒们这一声应答带着决然,比方才更为铿锵洪亮。
听罢,穆云归摆了摆手:“散了,大家早点休息。”
十名士卒领命离去,原地只留下汪大。
汪大望向自家队正,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顾虑:“队头儿,倘若真的交手厮杀,您就守在队伍里,可千万别……”
“别废话了。”
穆云归淡淡打断,双手负于身后,俯瞰山脚处星星点点的火堆。
沉寂片刻,他低声补了一句:“让小豆子多留心郁大夫的安全。”
汪大猛地一怔,心底漫出几分难言的讶异。
“明白”,他下意识点头。
长夜终尽,朝阳撕开沉沉夜幕。
穆云归坐在早已燃尽的火堆旁,抬眸凝向泛白的天际。
天,到底是亮了。
彻夜未眠的不止他一人。
郁河蹲在低洼水边,掬一捧冷水扑上脸,刺骨凉意瞬间驱散了他的困意。
他辗转想了整整一宿,担心和穆云归说的那些话太重。
穆云归肯定生自己气了,这几日一直不见人影。
他一个队正,凭什么在自己这个小小织工这里碰钉子。
郁河手在水里搓揉,念头又瞬间变化。
一次次主动示好的是他,穆云归却连半步退让都不肯给。
越想心绪越乱。
郁河一掌狠狠拍向水面,四溅的水□□直溅入眼眶。
他慌忙闭眼起身,用衣襟擦拭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