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郁河背着一大包东西,鬼鬼祟祟找了一处没人的山坡。
捡了些柴,他从包里拿出锅和食材,刚想点燃火折子,听见山坡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胡疤哥,你又干啥去?”
小豆子伸手挡在胡疤面前。
“前方大队要探夜路,汪大抽我去帮忙”。
小豆子眼皮耷拉下来:“咋又不带上我?整天和这群织工待在一起,我都快闷死了。”
“你就偷着乐吧”,胡疤拍拍他肩膀:“前面都快忙成陀螺了”。
“前面到底想干什么?这么隐秘。”小豆子揉揉发痒的鼻子,追问。
胡疤左右看两眼,压低声音:“听说队头儿一个时辰前就在山顶侦探地形,一直没下来过,你就好喝好睡,就别跟着添乱了啊”。
说罢,他走向天字队方向。
胡疤走后,小豆子也跟着归队。
郁河默默躲在一棵杂树后面,树干完全遮住他的身形。
他站起来,琢磨刚才胡疤说的话。
穆云归这么忙,也不知道吃饭了没。
他低头看看锅里的面,待会儿做好送过去,也算一阵及时雨。
山顶处。
汪大在穆云归身后举着火把。
火光照亮出穆云归一身黑窄劲衣,腰间悬着一柄弯刀。
他抬眼远眺蜿蜒山道。
这里,离土鲁不到四十里。
危险,一触即发。
汪大站在穆云归身侧,呼吸压得极低:“队头儿,万一有人走漏风声,知道咱们没按照原定路线返回土鲁怎么办?”
穆云归眸光淡淡:“咱们临时改道,沿途也没留下半点痕迹,不应该,除非……”
他欲言又止。
“万一董副队他们……”
汪大接着穆云归的话说:“一旦
万一土鲁得信,说不定现在前方断云峡早就埋下伏兵,断云峡两侧山林环抱,一旦遇袭,我们进退两难,极易被合围。”
穆云归收回目光,俯瞰山下升起的火堆,星星点点,照亮了一大片地方,仿佛回到了浔阳灯火如昼的夜市。
他就精神恍惚了那么一瞬,忽然凛起神色,飞快看向右边丛林。
大片杂乱响动急速靠近。
树枝疯狂摇晃,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
穆云归手腕一转,弯刀呛啷半出鞘,沉喝一声:“戒备!迎敌!”
话音刚落,无数黑影自树丛中蹿跃而出,密密麻麻朝穆云归他们围扑过来。
随行几名兵卒立刻抽刀朝穆云归聚拢。
六人肩靠着肩,结成防线。
耳边风声呼呼刮过。
心悬在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穆云归一把夺过汪大手上的火把,照亮眼前重叠的黑影。
粗略一数,有二三十人。
个个肩宽背厚,站姿凶悍,一看便是常年搏命的亡命之徒。
反观他们,一行人连日翻山赶路,早已困乏。
真要硬碰硬打一场,半点胜算都拿捏不住。
更何况队伍后方,还有两千手无寸铁的织工,半点经不起波及。
穆云归唇角紧紧抿成一道直线。
但对方执意先动手,他别无退路,只能率兵卒死战。
等等。
穆云归目光掠过壮汉,眼底骤然掠过一抹亮色。
他们手上攥的……只是寻常砍柴劈木的柴刀,绝非土鲁制式兵器。
穆云归抬眸再细看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