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做这事人越多越好,阳气旺盛我们事半功倍。”薛景将一箱的红蜡烛放在地上,“这边主要是阿妹主场,有观众她会更好出手。”
“祭舞吗?”
听说祭舞做法事声势浩大,极具观赏性,尹萩也十分期待。
“阿妹随身腰挎的布袋里是带着法事用的面具,等会儿她会换上祭祀的服装,戴上面具,扮作阴司引导亡魂。”
看着一旁的少女虽然面上无甚表情,但碎发下的眼睛一副期待不已的灵动感,即使看不清面孔,却显得格外可爱。
薛景桃花眼流转,弯腰问道。
“不过——我作为武司的斩邪法事也不错,小萩有没有兴趣,丢下随风那家伙和我们走?”
剑柄突兀地横在二人之间,阴影挡住了尹萩的视线,长长的马尾扫在眼前。男子一手抱着纸钱篮子,一手抓着剑身挡着二人的视线。
“薛兄,玩笑留给其他人吧。”
随风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在尹萩看不到的方向,薛景看到的却是眼中带着毫不遮掩警告意味的面孔。
“哎哟,好凶,吓到我了。”薛景笑着连连后退,抱着箱子跑了,“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嘛,杀了我就没得工钱了。”
今日薛氏兄妹接了两个委托,一个便是这个能在白日做法的驱邪法事,还有一个得到日落后才能开始的斩邪法事。
尹萩没有主动暴露自己会鬼术,只是帮忙做些杂活,搬搬东西点点蜡烛。而随风的剑却是要在夜晚的法事中发挥作用,此刻二人就像浑水摸鱼的杂工,一边干着不用动脑的体力活一边庆幸来钱容易。
当午时的日头挂在头顶时,一声锣响敲停了人们的讨论声。
院头挂满了红色的幡布,将上百支高低立了三层的蜡烛围在中间,薛景手里提着一面锣,“铛铛铛”地连敲几下,昂颈嚎起了奇怪的号子。
声音悠长低沉,不似人言,原本无风的院子竟旋起阵阵轻风。红幡被风鼓动,如鱼跃一般起伏,烛火开始颤动。
几声清脆铃响从红幡后传来,当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时,一只戴着几串铃铛的手从幡后伸出。
那手以极快地速度用手指捏了几个诀,微风登时化成了强风,将幡布猛然掀起,露出其后的人影。
黑面红纹,青目獠牙。
当幡布后如恶鬼般的傩面出现在人前时,围观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噼里啪啦一阵响声,是墙头树上围观的人被吓得摔在了地上。
扮作阴司,自然不会如神像那般令人亲近。
原本裙装打扮的薛荠此刻穿着男女莫辨的祭祀裤装,赤手赤脚,四肢都挂着特制金铃,一手持着引路法铃,一动便满耳叮当声。
阴司抬起一脚,重重踏在地面,烛火被这一震,以她为中心朝外摆动。铃声齐响,宛若众人齐诵,召唤迷失亡魂。
“来了。”
尹萩看向红幡中间的小股旋风。
虽然其他人不似尹萩那样能看到亡魂,但也察觉周围的空气快速下降,令人微微发抖。
“锵!”
又是一声锣响,阴司手脚变换,动作快了起来,铃声交错起伏,围观的人情绪随着跌宕,幻觉中似乎隐隐看到一条漆黑的路。
那路蜿蜒伸长,不知尽头,周遭被黑雾缭绕,路旁有无数渗人低语,令人不自觉害怕。
“叮!”
法铃轻摇,众人这才从幻觉脱出,回过神来已是一身冷汗,不知今夕何夕。
“那是魂路。”
尹萩没有丝毫动摇,她只是看到了寻常不过的景象。
然而随风不是,方才的幻觉使他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危机感,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他也曾体验过,就在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肌肉不自觉绷紧,笑容难以维持,杀意在眼中交织闪过。
这是身体的本能,对死亡的本能。
袖角被扯动,打断了随风的思绪。
“别怕,那只是接引亡魂的道路,你是生魂,再说我还在,定不会让阴差拘错了人。”
尹萩轻描淡写地说着,似乎与阴差抢人对她来说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被抓住的袖角扯动着心,平平的音调安抚着不安。
笑意回到脸上,方才的恐惧好似错觉,随风用手挡着嘴,也挡住了因笑而露出的犬齿。
“还得仰仗小姐才是,小姐可得护着我。”
其他人却没这么好运有人罩着,不少人已经躲到了墙后,不断打着抖,还有一些人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亡魂本应随着铃声上路,但不知怎的,烛火来回煽动起来,几欲熄灭,院内的风也失去了方向,四处打转掠起,打在身上一阵生疼。
阴司眼见局势有变,抓着法铃的手横刀一挥,左手在胸前掐起剑诀,脚踏步伐,刚猛之气从地面喷涌而起。
亡魂微弱的挣扎瞬间被按在威压之下。
法事还在继续,法铃如剑刃指向摆在蜡烛中心的黄纸,那黄纸上写了姓名籍贯与生辰八字,正是冥途路引。当法铃再起时,那路引便霎地燃起了火焰,烧成了灰烬随风飞舞。
铃声指引着亡魂方向,逐渐减弱,直到阴司站定,一声雄浑铿锵的锣声响彻院子,此时人们方如梦初醒,恍若隔世。
“成了,这些给大家压压惊。”
薛景将锣放下,招呼尹萩二人端上装满猊糖的篮子,给围观的人分发。
得到鬼师加持的糖糕有辟邪作用,不管是放家里镇宅还是给小孩吃了都有莫大好处,围观的人自然兴高采烈地抢起了猊糖,方才受到的惊吓已经抛之脑后。
众人一阵哄闹才各自散去,薛景与李家人收了尾款又给了一张符纸,嘱咐主人家烧些纸钱,几人收拾了物件这场法事才结束。
“还能歇三个时辰,你们先去吃点好的,我们收拾手尾。”薛景数了几枚碎银交给随风,“晚上才是重头戏,还得随风你多多帮忙了。”
薛荠换回了衣服,全然没有方才的正经模样,她跳来拉起尹萩的手:“小萩,我跳得如何?”
“庄严肃穆,大开眼界。”
尹萩实诚地点头夸奖,祭舞引导亡魂的方式格外温和,算是难得没有杀伐之气的鬼师驱邪方法。
“嘻嘻,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害怕呢。”薛荠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何,今日这亡魂如此急躁,好像有另一个力量在拉着她,吓得我以为要失败了。”
虽然奇怪,但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四人简单说了几句便散了场,等待晚上的工作。
而这个委托,却是要面对凶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