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怕,"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很羞耻的事,"我怕你知道我在乎你,就会拿这个来伤害我,就会离开我,所以我装得不在乎,装得冷漠,装得无所谓。"
林晚看着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原来他的冷漠,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到害怕。
原来他的沉默,不是不想说,是不敢开口。
原来这七年,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在乎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一种最笨的方式,把自己藏起来,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
"沈砚,"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这个傻子。"
他低下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眼眶也有点红了。
"我知道我很傻,"他说,"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自己扛着,不跟人说,不说就不会被伤害。"
"但你伤害了我,"林晚说,"也伤害了你自己。"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那么后悔,那么想改。"
林晚握紧他的手,"以后不要这样了,好吗?"
"好,"他说,"以后有什么事,我都告诉你,不藏着。"
"包括你害怕的事?"
"包括我害怕的事,"他说,"我都告诉你。"
那天下午,他们在阁楼里坐了很久。
沈砚把那些画一张张摊开,给她讲每一张背后的故事——这张是在哪里画的,那天她穿了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他为什么选了这个角度。
林晚一张张听,有时候笑,有时候眼眶发热,但心里是满的,是那种被什么填满了的满。
原来在那些她以为他不在乎的日子里,他在用另一种方式,把她留在心里。
原来他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深,深到不敢说出口。
"这张,"她指着那张结婚日的油画,"你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他顿了顿,"我终于娶到你了。"
林晚的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很疼,又很暖。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下去,"他说,"我以为结了婚,就是一辈子,不用再说什么,不用再做证明,你就是我的了。"
"但我不是一件东西,"她说,"我是人,我需要被看见,被在乎,被珍惜。"
"我知道,"他说,"我现在知道了。"
他把那些画一张张收好,重新用布包好,放进木箱里,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林晚,"他说,"这些画,我想送给你。"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送给你,"他说,"它们本来就是你的,只是我一直没敢给。现在我想给你,想让你知道,这七年,我不是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做得太隐蔽了。"
林晚看着那个木箱,看着里面的画,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甜的,是暖的,是那种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好,"她说,"我收下。"
她走过去,抱住那个木箱,像是抱住了一段被藏起来的、但从未消失的时光。
傍晚,他们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沈砚泡了一壶茶,是镇上的老茶,味道很淡,但很香。
"你爸现在呢?"林晚问,"还反对你画画吗?"
"不了,"他说,"他现在不管我了,我做什么他都随便。"
"你恨他吗?"
沈砚想了想,"以前恨,现在不了,"他说,"他也是被他的时代困住了,觉得只有读书才有出路,画画是浪费时间。他不理解我,但他也不是故意的。"
"你比我想象的宽容,"林晚说。
"是你教我的,"他说,"你以前跟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不能要求别人理解自己,但可以试着理解别人。"
林晚愣了一下,"我说过这个?"
"说过,"他说,"结婚第一年,有一次我跟我爸吵架,你跟我说的。"
她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她没想到他会记着。
"你记性好,"她说。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着,"他说,"只是以前没说。"
林晚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嘴角弯起来。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远处有狗叫声,有小孩的笑声,有炊烟的味道飘过来。
很安静,很平常,但林晚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一个傍晚。
"沈砚,"她说。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说,"谢谢你给我看到这些。"
他侧过头,看着她,眼神很温柔,"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手指交扣,坐在夕阳里,谁都没有说话。
但心里都知道,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晚上,他们住在老宅里。
房间是沈砚小时候住的,床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外就是那棵银杏树,月光把叶子照得银白。
林晚躺在床上,沈砚躺在她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像是很久以前他们会做的那样。
"沈砚,"她轻声说。
"嗯?"
"以后我想学画画,"她说,"你教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教你。"
"从素描开始,"她说,"我想画你。"
"画我?"
"嗯,"她说,"画你小时候的样子,画你现在的样子,画你老了的样子。"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他说,"我让你画一辈子。"
林晚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心里是满的,是那种被什么填满了的满。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月光里轻轻摇晃,像是无数个被藏起来的、但从未消失的日子,终于在这一刻,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