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潮湿的凉风瞬间从睡裙里灌入，许念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她光着脚趿着拖鞋朝罗言走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拖鞋踩在地上的啪啪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罗言回头看了眼，见是她。脸上露出一瞬的惊讶和欣喜，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又转过头，眼睛看着虚空，机械地抽了口烟，把自己隐藏在黑夜中。

没有和她打招呼，甚至连一个笑容都没有。许念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问：“要不要喝水？”

罗言垂着眼，看了眼许念手里的水，没有接。他的目光落在她赤裸的手臂上，刚想说什么，眼神又扫过她手里的毯子，终究什么都没说，继续默不作声地抽着手里的烟。

许念收回手，将水放在他旁边说：“我放这儿咯，你想喝自己拿。”

罗言看都没看那水一眼，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审视。许念往身上裹着毯子，冲他嫣然一笑：“我可以在这儿坐会儿吗？”

她把自己裹成一个毛毛虫，歪着头看他，等了会儿，始终没等到他的回应。合理地怀疑他的嘴是不是刚才被严飞粘住了。她转头看了看，决定还是和他稍微保持点距离坐，刚迈开腿，就听见罗言问：“去哪？”

“在这儿坐一会儿。”许念在和他隔着两三米的位置坐下，花坛边缘挺高的，她坐下后，白皙的脚丫子凌空交叉着，在黑夜里一荡一荡的。

她没有急着开口，拧开自己的那瓶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时不时偷瞄罗言，突然注意到他裤子口袋鼓鼓的，一点浅粉色露在外面。许念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脸一红，小声问：“严飞回去了？”

罗言弹弹烟灰，目光从她一晃一晃的脚丫子上收回，“嗯”了声，过几秒又落在上面问了句：“不冷么？”

许念愣了下，她嘿嘿一笑，蜷起腿，脚踩在花坛边用毯子裹住，下巴搭在膝盖上，看着他问：“严飞没发现吧？”

罗言看了眼她收回的脚丫子，说：“没。”

“哦。”

两人又陷入沉默，罗言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口烟圈，夜风将它送到许念脸上，许念咳嗽了两声。

罗言下意识掐灭烟，将烟头扔在一边，拿起放在他手边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问：“你不回去睡觉跑这儿来干嘛？”

许念弯了弯唇说：“来找你呀。”

“找我干嘛？”

“我有话想和你说。”

罗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水瓶放在他的另一边，喉结滚动，没发出任何声音。

“罗言，我们已经认识好几个月了，可是在一起后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有些你在意的点、或者说你的底线，我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才慢慢的领会到。”

罗言侧着脸静静地听着。

“相信你也是一样，在这个过程中，慢慢了解我。我这个人挺怪的，有时候生气会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如果不小心伤害到你，我想和你说声抱歉……”

罗言听到这儿，黑夜中他的身子、脸、目光不由自主地彻底转向她，而不是继续维持着刚才那样的变扭姿态。

“我想说的是……罗言，”许念深吸一口气，目光笔直地看向他，漆黑的眸子在街灯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我真的很喜欢你，越和你相处越喜欢……”

“今天看到你和王宇瑶在一起的样子，我很不舒服。”许念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继续道：“我承认，我是吃醋了，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用来掩饰自己的不在乎，但我其实在乎的不得了……”

她再次抬起眼时，罗言的脸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她伸出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也跟着颤：“我又怎么舍得不要你，把你留给别的姑娘？”

罗言呼吸一滞，心在胸口里扑通扑通狂跳，眼底似乎有微光流转，又瞬间变成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烧红了许念的耳朵。她刚想移开停留在他脸上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身上的薄毯旋即滑落。

“那以后还说不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许念摇头。一瞬间，她的身体腾空而起，连人带毯子落入他滚烫的怀抱。

许念的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她扬起下巴，漂亮的丹凤眼直勾勾地回应他眼里的热烈。

“能保证？”罗言俯身用额头贴着她的。

“嗯。”许念话音刚落，她的唇就被他含住。他用力舔咬着，如熊熊烈火席卷过荒野，带着隐隐的刺痛。

街灯熄灭，天空的颜色由深变浅，远处的云朵如薄纱般轻抚过准备下班的月亮，罗言的吻逐渐变的温柔，带着小心翼翼地珍视。许念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浸入暖融融的温泉中，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彼此互相问候着，精神抖擞地开启新的一天，眼前的人终于放开她的唇，伏在她耳边，声音微喘：“谢谢你，……对不起。”

谢谢你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心意讲给我听，对不起我那莫名其妙的脆弱情绪让你受了委屈。

还有我爱你。

“嗯，不客气……没关系。”许念伸出手揉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说完打了个哈欠。

月亮下班，小鸟上班，许念还没睡呢。她的脑袋困倦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王宇瑶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罗言直起身子，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松开，许念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静静地听他说，“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九岁、十岁的样子，小小一个人怯怯地跟在王宇凡身后。”

“有一次我去王宇凡家找他，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小区门口，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不回家。她说她不想回家。那时天已经很黑了，秋天的夜晚很凉，她就一个人倔强地坐在那，这让我想起……”

“想起了你自己。”许念轻声说。

十九岁的罗言在九岁的王宇瑶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时是夏柠给了小小的他一个避风港。长大后的他也想给王宇瑶一个避风港。

罗言沉沉地“嗯”了声，继续说道：“那天我带她在小区门口吃了晚个饭，从那以后王宇瑶变得很依赖我。王宇凡给我讲了她的身世，得知她从小跟着她那个不靠谱的妈过着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我也就对疼她些。”

“怎么个疼法？”许念问。

“请她吃麦当劳，给她补习功课，偶尔还会带她出去玩。”

许念哼了一声，仰起小脸瞪着他说：“看来你勾引姑娘都是一个套路。”

罗言弯了弯唇，说：“大部分时候王宇凡也在，又不是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大部分时候？”许念抓住关键字眼。

罗言垂眼看了她会儿，倏尔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许念气鼓鼓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