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正顿笔凝神思索,额前忽然感到一丝微凉的触碰。是他的指尖极轻地,将我滑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书页上的尘。
齐静春并未再看我,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书卷上,只是唇角弯起浅浅弧度,那只是阅读间隙一次不经意的动作。
我低下头,也学着他的样子,装作无事发生。笔下的字迹比刚才更流畅了几分。
直到茶壶里的水又续了两次,日影也西斜了不少。
齐静春看了眼窗外天色,温言道:“你病体初愈,不宜久坐劳神。今日便到这里吧。”
我知他说的在理,虽有些不舍这静谧相处的时光,还是点了点头。
他起身,我也随之站起。
齐静春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回身看我,目光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最寻常的叮嘱:“好好休息,按时服药。书稿之事,不急在一时。”
“嗯。你也是,要注意休息,回去路上慢些。” 我送到门边。
齐静春并没有立刻离去,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眉眼,缓缓滑落到唇角。我们面对面站着,距离比方才更近。他垂下眼帘看我,眸色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其中翻涌着熟悉克制的渴念。
和以往那些时候一样,他俯身低头,喉结微动:“可以吗?”
此刻亦然。我感觉到脸颊发热,视线落在他衣襟细致的纹路上,点了点头。
不再犹豫的温软相贴,不急不缓地厮磨,带着茶叶的清苦余味。拇指极轻柔摩挲着我的耳后,逐渐加深,却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少许,呼吸微乱。
“……好了。”齐静春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带着一丝餍足的叹息,又像在说服自己般低语,“我再不走,真要天黑了。”
我睁开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睫毛轻颤,眼底尚存未散的情动,像潭水被投入石子后漾开迟迟不肯平息的涟漪。
“静春。”我轻声唤他。
“嗯?”他应着,又在我唇上轻啄了一下,不算一个正式的吻,只是临别前忍不住的小眷恋。
我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无褶皱的衣襟:“路上当心。”
齐静春终于松开手,后退半步,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暮色已浓,他月白的身影融入渐深的蓝灰色天光中,回头又望了我一眼,才缓步离去。
我倚在门边,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抬手轻触自己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还有那份珍而重之的含蓄深情。
室内茶香犹存,案头墨迹将干。
一场别离,一场秋雨,一场大病,似将某些情愫洗练得更加厚重。于病中惦念,于愈后即刻而来的探望,将牵挂融入学问分享的含蓄深沉,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清晰地印在心里。
之后时日,我全心投入书稿的修订与完善,虽不再日夜赶工,却也未曾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