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初温”
“什么啊?有没有品?我嗑温初!”
“楼上,还得是你会嗑。”
“不过温去怎么这么个名儿啊,怪不吉利的。”
“怎么没人反馈他家糖水的味道啊?马上到苍榕了,哪个好喝啊?”
“白花羹好喝。”
“没人记得吗?我记得以前陈秋初他妈是不是也开过糖水店?”
“我记得,有人说他家糖水店里加料。”
“我也记得,我后来去过那边,看了一眼,店都被砸了,满墙都是血骷髅,警察拉了警戒线,但看着渗人得很。”
“不光店,他家都被砸了。我听人说,他家到他们家楼下,天天都有花圈。”
“这么狠啊?就算真杀人了也有警察啊,用得着其他人这么出气啊?”
“都是些闲得慌的人,你们不知道,里边还有陈威学生呢,我记得当时还有他学生,跳出来说陈威对他们班女生动手动脚呢。还有说陈威偏爱家里有钱的,还有说温去那个高考成绩那么高,是陈威偷偷泄题呢。”
“我上个网真是开了眼了,且不说陈威有没有资格提前拿到考题,陈威什么本事啊能泄题出去一年了平安无事?”
“老天奶,怎么越来越乱了啊?”
“来人呐,都停下告诉我,现在的小贤糖水铺有没有加料啊?马上要到了,去不去呢?喝了会窜稀吗?”
“别来了,店关门了,就在门口呢现在。”
“不过想来也行,挺漂亮的,过来拍拍照。”
“这张照片里的这个人是温去吗?”
“是,这是当时医院的人拍的。”
“他胳膊上是条疤吗?”
“这么糊的图你怎么看出来是疤的?”
“真是疤,那年网上都知道,温去胳膊腿上都是疤。好多人觉得是陈威和陈秋初干的。”
“说陈威都行,别说陈秋初,别拆我cp。”
“你们这些傻逼,恶不恶心啊?没见过男的?”
“楼上,嫉妒人家有钱又有颜就直说。”
“我嫉妒你妈,生出你这么个傻逼玩意儿。”
“举报了。”
“楼上的楼上的楼上的,我刷到个有人说喝了急性肠炎进医院的,还是别去吧。”
“就我觉得陈威可怜吗,我都不知道那张摔倒在地的照片是陈威,头发全白了啊,我看在他们店里的那张照片,好老了啊,想想当了半辈子老师,被污蔑,还丢了老婆和饭碗,成也学生败也学生啊。”
“那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摔倒的那个方向,是她老婆倒下的方向。”
“饭碗怎么就丢了呢?警察不当年就说了跟他没关系嘛,我要是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谁敢不让我工作我就告他。”
“未经世事,他当年就被停职了,你觉得学校有多大可能性再找他回去,其他哪个学校还敢要他,就算他去告了,我要是学校,我宁愿败诉,我都不愿意把他招进去,那家长不得闹死啊,还是太年轻了你。”
“说实话,是我我也不干了,老婆都死了,谁还有心力工作啊?”
“所以说朋友们,什么才是真的呢,我以后还敢在网上发东西吗?最近几年,多少因为网络暴力出了事的啊。”
“大胆发,活着都这么难了,网上都不能看个乐表达下感情,活着憋屈死啊。”
“朋友们朋友们,大消息,我有个朋友的朋友,说见过陈秋初在国外上学,我去,一个教师的儿子,能留得起学啊,那不得几十几百万?”
“家底挺厚。”
“也要看在哪儿啊,有很便宜的,也有贵的,甚至还有不要学费的,北欧好几个国家都不要学费。”
“无论在哪儿都比我有钱,这网上得真烦。”
“所以还是学医的吗??在哪个医院??我去找他看病!!”
“你确实需要看病,挂个神经科吧。”
“宁大那时候就是学医的,应该也是吧,在线等网友们扒出来哪个医院。”
“要真是医院肯定能扒得出来,在线等+1,看病+1!”
“一群花痴,不像我,我好奇陈秋初他妈长什么样。”
“一群白痴,不像我,已经踏上了去苍榕的列车,店都放在那儿了居然还想着去医院找??”
“多少年了啊,陈威都老成那样了,你们放过人家吧。”
“什么叫放过?当年骂他的人现在上网的很少了吧,我们去给他们涨涨热度,花花钱还不好么?他们求之不得吧?做好人好事呢朋友。”
“是啊,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啊。”
“同意,多少营销号都为这件事在发声了你没看到吗?”
“那是不是说,应该很快会有采访视频什么的流出啊?能不能蹲到了?”
“肯定会的,记者跑的比我们快。”
“这个词条热度怎么这么高?不算什么大事啊,一个个是不是闲的?国际大事不关注,看这么无聊的?”
“你是不是不拉屎不吃饭,成天光想国际大事啊?这是具有反思意义的事,都能写篇儿论文了,油腻大叔。”
“楼上!!!怎么这么机智!!!谁都别跟我抢,正好马上要开题了!!”
“反思个屁,一群傻逼,真会被带着跑,当年那些为那学生出气的都白瞎了,原来只要长得好看就能翻案是吧?陈秋初和那个温去,我就不说了,懂的都懂,恶心玩意儿。”
“楼上虽然粗俗了点儿,但还是在理的,大家理智。”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真的都不知道疼啊。”
“为什么他们不报复呢?一把火点了医院点了学校啊。一刀刀捅死杀人的人啊。”
“你以为演电视呢?现实生活里,善良的人都是弱者。法治社会,爱是最大的羁绊。”
等到肚子咕咕叫起来,赵芸芸才从手机里进入现实世界。
她恍惚得像被人按着脑袋压进了窒息的泔水里。
她想如果她没来过这个店,不认识什么陈秋初温去,那么今天,她是否会给他们点赞,又会给他们怎样的评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倒在床上了。她盯着天花板良久,未得到答案。她想她就算不点赞和评论,也一定会浏览,因为她的浏览,陈秋初三个字的热度会上升那么一点点,可是她只是看了一下,什么都没做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很久后,想起陈威,她想起了史皓仁,继而想起,今天她休息,今天他们都休息。
风和,午饭后,陈威去村子里,排收割机的号了。温煦美美将陈秋初抱在怀里,同他躺倒在躺椅上。
“好香啊。”陈秋初嗅了嗅桂花。
“我在网上查了,有那种四季桂,四季开花,”温煦看着他,“我们给院子周围种一圈吧?”
陈秋初看着他笑了下,“是有,宁安有,我都见过。但那个桂花开花时间太多,香味就淡了,这一颗,一年闻一次就行了。”他看了看树,“老树了这都是,比咱俩都大。”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机器的轰鸣,联合收割机开火了。
“割到家门口了?”陈秋初提高声音问。
温煦的视角能看到,他回复:“没有,路过,去别人家地里的。”
“这么吵......”陈秋初想了想,“我们要不上会儿班儿吧?”
“不行。”温煦抱紧他,亲了亲他脸,“不许上班。”
说这话的温煦软绵绵的,亲他的嘴也软软的,陈秋初看了眼门外,心痒痒的,他转头亲了亲他嘴唇,甜甜的。
他手覆上温煦右脸,拇指摸摸他脸蛋,他觉得他能跟温煦这样一直下去。
拇指最终滑到了他最柔软的耳垂上,陈秋初轻触他耳根处的疤,听着外面机器的轰鸣,闻着逐渐浓郁的作物收割后的清香,他看着温煦问:“是煤窑吗?”
他看到温煦眼里的所有情绪,顿时都沉没了。
陈秋初亲亲他鼻尖,朝他温柔笑着,等着他答案。
温煦睫毛颤抖过多次,微微低头又抬起,用了很久,他的喉咙才发出声音:“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秋初藏起了他的所有心疼,“怕吗?”
“不怕。”温煦很快说,“也不疼,都过去了,秋初。”
“既然我都知道了......”陈秋初停顿了一下,他还是忍不住,在眼底泛起眼泪前,将温煦的脑袋揽进了他下巴下。
他眨了眨眼睛,眼泪没咽回去,反倒流出来了。想过这么多次了,真的听他说是......还是震耳欲聋的。
“秋初。”温煦强行抬起头,手刚抚上陈秋初脸,眼泪也汹涌而出。
“既然我都知道了,”陈秋初泪里撑起笑容说,“能不能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到那里的?以及怎么出来的?伤是怎么好的?好不好?”
温煦几乎没犹豫就说了,“好。”
因为陈秋初要知道的这些,有关前因后果,有关希望,但无关于绝望。
“奶奶快死的时候,”温煦嘴角也带着笑,像是安抚陈秋初,“给了我一个地址,要我去找李异,她要见他最后一面。那个地方就是抱朴省会,转三趟车就到了。我答应她了,回完你四月的信,我就出发了。”
“到县城车站附近,有一男一女,问我去哪儿,我说了。他们说他们正好也要去省会,在等同路的,挣点路费。因为不用转车,会快很多,我答应了。他们让我先上车,说还要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一起,我大意了,先上车了,车里有怪味道,我那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没多久我就没意识了。”
“等我醒来,”温煦看着门外的水稻田说,“已经在不认识的地方了。”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陈秋初抚着他背上的伤问。
“三个多月。”温煦说完,撩起短袖衣襟,去擦陈秋初眼泪。
“可怕吗?”陈秋初额头的青筋都浮起了,嘴角却还撑着笑。
“不可怕,”温煦真的笑着,“就是想你,着急,秋初,着急得要命,我知道你在等我。”
“逃过几次?”陈秋初问。
“没有几次,秋初,”温煦说,“就两次,第二次就成功了。”
“能跟我讲讲失败的那次吗?”陈秋初脸在胸口埋了下,擦着止不住的眼泪。
“失败的没什么好讲的,”温煦摸着陈秋初后脑勺,“就是失败了。”
“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陈秋初在温煦怀里颤抖着。
“......”温煦用下巴蹭了蹭陈秋初脑袋,呢喃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得到这句答案,陈秋初就没再问失败的这次了。温煦折的是左胳膊,相比两条腿和右胳膊,这是最没用,最不影响劳动的一条。
“温煦...”眼泪堵满了陈秋初的喉咙,他说话胸腔都疼,“温煦...疼不疼?”
“不疼。”温煦声音温柔,“不疼,宝贝,想着你就一点都不疼,我带着你的照片呢,握在右手里,左手就也不疼了。你要相信是你救了我。”
陈秋初没说话,每一幕想象出来的画面,都是对心脏的凌迟。
“我给你讲成功的吧,”温煦很快继续说,“其实失败的那次,是因为我没动脑子,成功其实很简单。因为那里除了我,大多数都是些傻子,还有哑巴,聋子,没人要的。所以那些人,除了将我们关起来之外,一切都不是很严密,我发现他们会在固定的一天晚上喝酒,就在那天晚上撬了锁撬了窗户,跑了。”
“你知道吗秋初,”温煦摸着陈秋初后颈,低头看着他说,“我当时还有一种方案,我偷藏起了两根火柴,只要我一划,再一扔,所有人都能死了,那些傻子聋子哑巴,本来活着也都只有痛苦,我想干脆都让他们死了算了。”
陈秋初抬头看着他。
“可我想起你了,秋初,”温煦笑了下,“我想小猫这种没用的东西死了,你都那么难过,我如果让那么多人死了,我应该会让你很难过。所以我让他们活下来了,我一个人跑了。”
“然后呢?”陈秋初两滴眼泪滚落,他的手覆上温煦脸颊。
“然后...”温煦说,“我跑了没多远,就听见有人追上来了,然后我想起你离开抱朴时告诉我的话;跑,不要走。所以我就拼命跑拼命跑,终于听不到身后的声音时,我没力气了。我知道我需要藏了。”
陈秋初在这一刻崩溃了,因为他看到了。温煦说的那么轻松,可漫长的逃亡路上,他是赤着脚的,他的奔跑,也只有一只胳膊在调整平衡,他还要跑得比大人快。
“不哭不哭秋初,”看着陈秋初汹涌而出的眼泪,温煦霎时胸口堵得窒息,他捧着陈秋初脸,“不哭,你听我说就好了,你不要想,不要想象,马上就好了,你听我说。”
“然后我看到,”温煦语气急切地说着:“有一片庄稼,我认出那是水稻,我就进去了。很久后,我听到有人在地旁边,应该是因为水稻地里有水,所以他们没找水稻地,走远了。再慢慢的,我就睡过去了。等我再醒来,天快亮了,我出了水稻地,我记得有点冷,宝贝,让我很想你很想你,最后的一点意识,我走进了一个学校,我得救了,秋初,我得救了。”
眼泪滑过温煦嘴角,他轻轻笑着,向陈秋初重复,“我得救了。”
陈秋初将脸埋进温煦怀里。
温煦的短袖很快湿成一片。他感受到了怀里人柔软下来的肌肉。
他抚摸着他背,继续说,“等我醒来时,在医院,那时候,我已经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了,差不多是九月中旬。我拔了管子要去找你,警察带我回了抱朴,奶奶死很久了,你也已经走了一个月了。老师那里,我拿走了你五月,六月,八月九月的信,我要去找你,老师说等我伤好了吧,你会心疼我。”
“然后我就忽然想到,我只是手受伤了,你都哭得那么难过,看到我身上那么多伤,你肯定会很心疼很心疼。我就告诉老师,让她不要告诉你了。警察找到了李异和温招娣,他们处理我的事,我在医院住到肺炎痊愈,胳膊好了一些,我就来找你了。”
他再次温柔着重复,“我来找你了,秋初,我来找你了。”
陈秋初在他呼唤般的重复里,看到了十三岁的温煦,在病愈出发找他之前,内心里涌动着的希望和期待。
他抬起头,往上了些,吻了吻温煦额头,红着眼眶,长久看着他。
“如果,”陈秋初声音低哑,“如果万万一人生还能重来,温煦,你千万记得,第一次来看我的那个春天,就留下别走,好不好?”
“好,”温煦回亲陈秋初额头,“我不走,第一次我就抓住你。”
陈秋初抚摸着温煦脸颊,拇指抹掉他的眼泪。
温煦笑着说:“宝贝,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我不想假设,但我必须承认,没你我已经死掉很久了。我存在,都是因为你存在。”
陈秋初摇了摇头,“救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是因为你爱我。而救我的人,是你,同样因为你爱我。”
“再往前,秋初,”温煦满含爱意看着他,“救我的人就是你,我爱你,首先是因为你存在,你存在我就一定会爱你。”
陈秋初嘴角终于有力气上扬,“那好吧,那就是因为我存在吧,我也是,因为你存在,谢谢你存在,温煦。”
“我存在你也一定会爱我吗?”温煦追着他眼睛问。
“一定,”陈秋初坚定回答,“你存在千千万万次,我就爱你千千万万次,最爱你,只爱你。”
陈秋初说完,温煦毫不停顿地吻上他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