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冬至,一架从首都出发的飞机,划过漫长的白昼和黄昏,最终同太阳一起,降落于白雪皑皑的地平线。
最后一线粉色暮光里,温煦第一个冲下飞机,一路飞奔。
双眼是模糊的,嘴唇是咸的,他擦了一把眼睛,看清了站在人群边缘的陈秋初。
陈秋初戴着黑色的毛线帽,双手在白色连帽卫衣的衣兜里揣着,下身黑色牛仔裤,一件很长的黑色羽绒服,挂在他小臂上。
温煦带着一身的寒气,抱住雪一样味道的陈秋初。
“秋初,”温煦的眼泪汹涌依旧,“秋初,秋初,秋初......”
陈秋初的羽绒服掉在脚边,他泪中含笑,搓着他背,“我快想死你了温煦。”
“秋初......”温煦越抱越紧,脸埋在陈秋初颈间,“秋初......”
“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在,”陈秋初眼泪落在温煦肩上,“想我了吗?说话宝贝。”
“我好想你,”温煦哭得都开始喘了,“我好想你秋初,我真的好想你,秋初,秋初。”
“我也是,好想你。”陈秋初说完,闭上眼睛,眼底滚出两滴眼泪,他专心跟温煦拥抱。
大概过了有很久,直到拥抱之外,还有了其他欲望,陈秋初拍了拍温煦背,“松开吧,我想看看你。”
温煦脸埋在陈秋初侧颈间,深嗅后亲了一口,缓缓松手,手扶在了他腰上。
太久没见了,陈秋初红着眼睛细看他。温煦还是视频里看到的那样,松散扎了个小辫子,底部散发遮了点后脖颈,额前碎发毛茸茸的,一看发型的整洁程度,就知道他下飞机前专门整理过。
太想念了,陈秋初捧起他脸,人来人往里,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两年前,温煦第一次在这个机场,被陈秋初亲时,还有些担心,这样的次数多了,他就知道这里没人在乎了。
他回亲了一下陈秋初,看着他日渐回温的双眼,他眼底再次蓄满泪水。
“你果然还是没有胖回来,”他流下眼泪说,“你还说是视频看着显瘦。”
陈秋初用手指抹着他眼泪,“胖回来了的,胖了三斤了都。”
“还差七斤,”温煦拉起他手,“我下次见你你一定要涨够。”
“你开什么玩笑呢?”陈秋初跟着他走,“两个月后我们就见了。”
“我忘了过年了,”温煦看着他,“明年你毕业,你一定要胖回来。”
“好。”陈秋初笑了下,“胖回来,我听你的。”
温煦看他笑着,更心疼了,他想起陈秋初曾经那么挑食,到国外不过半年,他们打视频时,他看到他在吃香菇,那曾是他最不喜爱的食物之一。他不挑食了,什么味道都能接受了,可什么都没法让他回到以前了。
出了机场,不过下午三点,夜幕就已经降临。他们打车前往温煦去年来时,订的酒店。
看着陈秋初雪一样白皙的面容之后,飞驰而过的昏黄路灯,温煦想,他曾最不爱白昼短的日子了,却来了有最短白昼的地方。
到了酒店,陈秋初同前台交流几句,温煦递上护照,陈秋初拿过一张房卡,打开一扇门。
“你订了个什么?”陈秋初插上房卡,房间亮起灯。
“订了个好的。”温煦关上门,摘下书包,放在咖啡吧台上。
陈秋初将屋子里看了看,十个他的宿舍公寓拼起来,都没这个大。
他笑了下,“上了半年班儿,给你大手大脚的呀,一周呢,你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钱,”温煦亲昵地抱住他腰,“我要给你做饭。”
陈秋初拖着温煦走了两步,果然看到客厅尽头,一间比他宿舍还大的厨房。
陈秋初又笑起来,看着他身后,跟他一步一挪腾的温煦,问他:“小温,这几天工作累吗?”
“你不要学他们。”温煦拧眉亲了亲陈秋初脸颊,而后说,“老公不累,一点都不累的。”
陈秋初鬼心思起,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那就好,老公好棒。”
“秋初。”温煦抱着陈秋初的手瞬时收紧,他咽了咽口水,“秋初......”
难受得要命却说不出话来,温煦直接用身体表达,他手探进陈秋初衣服里,吮吻着他脖颈。
陈秋初感受着身后的热度,计谋得逞,他捧起温煦脸亲了两口,拉开他,“羽绒服脱了,不热吗?先洗手。”
给以前的温煦,可能都不听,抱着继续亲了。
现在的他很听话了,他松开陈秋初,脱了那年陈秋初买的那件白色羽绒服。
洗过手出来,陈秋初瘫坐在沙发上,温煦紧随其后,抱起陈秋初翻了个身,让他趴在他身上。
憋了有半年了,身体的各器官,看着眼前爱慕的人,都在蠢蠢欲动,陈秋初也是。
他先吻上温煦,温煦舌尖探入陈秋初牙关。
刚躺下没多久,俩人跌跌撞撞闯进浴室。
浴室里有个很大的洁白浴缸,很适合这样那样,陈秋初看了几看,就算拿消毒水泡一遍也躺不进去,算了。
等他转过头去看淋浴间,温煦已经脱了上衣。
他一把抓过温煦光滑的胳膊,凑近看了看,“你毛呢?”
“我...”温煦耳朵红透,嘴上还带着抹笑,“我没毛啊。”
“你有几根毛我都知道,你还没毛?”陈秋初说完,翻着温煦前前后后看了看,寸毛不生。
“我真的没毛,你记错了。”温煦小声说。
陈秋初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煦,解开了他裤子纽扣,温煦没动,他又脱下一层保暖裤,看着他光洁的大腿,嘴都合不上了。
“你毛呢?”陈秋初盯着腿问。
没等温煦回答,他又拽下一层内裤,再次震惊发问:“你毛呢?!”
“我没毛。”温煦又羞敛,又期待般地笑着,“我真的没毛。”
陈秋初直起身,手指戳了戳他内裤,“我是傻子吗?”
“你没生病吧?”他又问。
“没有没有,”温煦扶住陈秋初肩膀,“不要担心,秋初,我没生病。”
“那你毛呢?”陈秋初看着他眼睛。
“我......”温煦扭扭捏捏说,“我...搞掉了。”
陈秋初愣了愣,迟钝着问:“怎么搞掉的?在哪儿搞掉的?”
“我...用那种..脱毛的..机器,”温煦说,“然后...没在哪儿,就在老三小家。”
“你...”陈秋初话一出口就笑了出来,“你脱毛干嘛啊?”
“给...给你个惊喜嘛。”温煦笑眯眯说。
“这是......”陈秋初咬住嘴唇,“这...这是惊,喜...也确实挺喜的,你小子怎么想到脱毛的?”
“有天我回家...”温煦认真回复,“有张广告卡在门上,我本来要扔的,但我看到上面有句话,说:想要老公欲罢不能吗?来脱毛吧。然后我就...找了下脱毛的方法。”
温煦话说到一半儿,陈秋初低着头狂笑。
“想要.......哈哈哈哈哈,”陈秋初扶着他双臂,笑得停不下来,“想要老公哈哈哈哈哈欲罢不能?脱毛?哈哈哈哈哈。”
温煦咽了咽口水,看着陈秋初后脖颈,“你...你...你你喜欢吗?”
陈秋初没挺身,手指换了个方向,再次勾开温煦内裤边,往下看了眼,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温煦啊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是不是什么广告,只要打上老公,男朋友,就都能挣到你的钱啊?”
“那也不是,”温煦笑了下,“我还是有辨别意识的,我知道你确实喜欢毛少的。”
“你本来毛就不多啊!”陈秋初松开温煦,看着他腰腹,“再说了,谁说我喜欢毛少的了?我怎么就不能喜欢那种......络腮胡,毛发旺...旺盛的。”
温煦嘟起嘴,抬起陈秋初胳膊,撸起他袖子,“你看你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竖什么竖,”陈秋初拉下袖子,“这是冷的。”
他顿了顿后,手搓了搓袖子,问温煦:“你喜欢毛多的还是毛少的?我要不要也脱一个?”
“不要。”温煦等不及了,他抓住陈秋初卫衣衣摆,“你一根毛都不能少,你哪里我都喜欢,继续吧秋初?”
陈秋初抬起胳膊,温煦扒掉了他卫衣。
□□后,陈秋初打开淋浴喷头。
百般欲罢不能后,已经下午六点半。
门铃响,是温煦叫的餐,他将餐车推到陈秋初眼前。
“中餐?”陈秋初趴在床边看着。
“嗯,”温煦坐在他脑袋边,“这顿我知道来不及做,就让他们做了。”
陈秋初摇摇脑袋,“我也是过上大老板的生活了。”
“我喂你好不好?”温煦摸了摸陈秋初还没穿上衣的背。
“不至于。”陈秋初坐起来,“把我睡衣睡裤给我。”
温煦到陈秋初书包里,取出睡衣,他认出,是他的一身短袖短裤,陈秋初今年六月,从老三小家离开时带走的。
俩人吃完了顿饭,刷过牙,又躺回床上亲在一起。
温煦拉起陈秋初左手,亲亲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再亲亲他手腕上,已经换过几条绳子的红绳。
陈秋初摸了摸温煦的戒指。
这对说好了23岁戴上的戒指,24岁才戴上。
今年温煦毕业那天,温煦给他戴上的。两只铂金素圈戒指,内部刻着彼此的名字,这是陈秋初设计的,温煦在彼此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各自的名字。
摸完戒指的手,滑到了他胳膊上,陈秋初懒洋洋地问:“你这毛还能长出来吗?”
“你希望它长出来吗?”温煦靠床头坐着,摸着他腿上的,陈秋初的脑袋。
“那就是还能长出来对吧?”陈秋初问。
“你希望它长出来吗?”
陈秋初伸手,朝着温煦只有痛感的小玩意儿上拧了一把,“还能长出来的话就长出来!”
温煦对于胸口的痛感毫无反应,微蹙眉头问他:“你不喜欢我没毛吗?”
“我跟你一样,”陈秋初笑着,“你哪儿我都喜欢,包括毛,明白了吗?脱毛疼吗?”
“不疼。”温煦手下滑到陈秋初后脖颈上,虽然才结束,他还是想亲。
他忍住了,摩挲着他耳垂问:“论文还有需要我帮你看的吗?”
“暂时没有,”陈秋初语气慵懒,“之后有,到时候我先看,我应该能解决,太难了就问你。”
“好,决定好...”温煦停顿了下,“...决定好...回哪里了吗?或者你不回来也可以的,去你想去的地方就好了。”
“我最近想......”陈秋初翻了个身,看着温煦,“我想回紫荆湾,然后再看工作情况,回内地。”
“好。”温煦摸着陈秋初额前的头发,“这次我必须去,你不许再拦我。”
陈秋初笑了下,“你现在工作多好啊。但我不拦你,你种地都能比别人种得好。”
温煦弯腰,在陈秋初额头亲了一口,又亲亲他鼻尖,“别人是指叔叔吗?”
陈秋初笑了出来,想起陈威种的那几亩稻粒小到看不清的水稻。
“你大概几月份能从这里离开?”温煦问。
“七八月吧。”陈秋初说。
“你确定好了是紫荆港的话,”温煦笑着,“我就先去了,安顿好老四小家,我来接你。”
“好,我确定了跟你说,”陈秋初攥住温煦手,“可惜了小电驴了,才买了半年,二手卖了吧。”
“不卖。”温煦摇摇头,“你挑的,你还坐过,我不卖。”
“我还坐过出租车呢,”陈秋初说,“你去把出租车抢来。”
“不一样。”温煦哼唧着,“没关系的,我...找车运回风和吧,叔叔骑。”
“倒也行,但运的费用估计都够重新买一辆了。”陈秋初笑了下感慨,“咱俩大手大脚的程度啊,跟千万富翁差不多。”
“我挣。”温煦爱昵地看着他,“亿万都挣。”
陈秋初拉起温煦手,亲了一口他手背,“行,那我可就打算毕业就躺家里了啊。”
“没问题,”温煦笑嘻嘻地,“那我可就开心坏了,我也不上班了,我们都躺家里!”
陈秋初笑起来,“看来不上班是我们共同的梦想,我们好好挣钱,早点儿退休吧,我也想种地。我最近老想,从地里挖出一大串土豆,都比坐在工位前,一天天处理数字来的舒坦。”
温煦的嘴角缓缓下落,他另一只手覆上陈秋初脸,怜惜地抚摸着。
数学是陈秋初选的,是他当年唯一想学的,投入在数字里的他是安心的,可毕竟不是符合他天性的事,相处得久了,很多东西就开始消失了。
不过对于陈秋初而言,消失的那些东西,只能说...数学没能让它们回来。
“你累了,秋初。”温煦看着他。
“我不累,”陈秋初笑着,“一想到还有半年就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了,我就一点儿都不累。”
温煦弯下腰,吮吻陈秋初嘴唇。
陈秋初起身,坐在温煦腿上,抱着他腰接吻。
火星子很快蔓延开,整张床都烧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俩人第二次穿上衣服。
“之前你来的时间短,”陈秋初靠着床头,“我都没带你逛,明天我们出去逛逛,下午我们出发,去看极光。”
“后天逛吧,”温煦靠着陈秋初肩膀,“明天我们在这里待半天,我给你做饭,下午看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