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熠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丞相府。

直到坐上自家的马车，他还觉得肩膀上残留着季蜀言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慌意乱。那晚之后，季蜀言没再提那个离谱的“交代”，也没再拦他的路，只是每次在朝堂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总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他如芒在背。

为了避开这股让他窒息的视线，苏凌熠决定——加班。

只要我工作够努力，权臣就追不上我。

回到府中，苏凌熠屏退左右，一头扎进了书房。他让人搬来了户部近三年的账册，还有春祭大典的预算草案。

穿越前，他可是苦逼的审计，跟数字打了一辈子交道。这大周朝的账本记得虽然工整，但在他这个专业人士眼里，简直漏洞百出，甚至可以说是“艺术”。

“这毛笔字写得倒是不错，可惜算盘珠子拨得稀烂。”

苏凌熠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原主的字有些浮夸，但他毕竟继承了身体记忆，写起来倒也顺畅。

他并没有打算做假账欺君，而是打算做一套“符合季蜀言心意”的账。

之前的户部尚书是个老顽固，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死板，不知道变通。季蜀言要修园子、要练兵、要搞各种面子工程，老尚书就在那哭穷，搞得两人势同水火。

苏凌熠的思路很简单：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提起笔，在预算案上飞快地勾画。春祭大典要用金箔？那就把金箔的损耗率提高两成，算作“天意损耗”。要修缮宫殿？那就把人工费算得高一些，美其名曰“甄选良匠”。

他并不是要贪污，而是通过调整账目结构，把那些原本“不合理”的开支，变得在逻辑上“合情合理”。

“大人，该用膳了。”小厮在门外轻声提醒。

“不吃，放着吧。”苏凌熠头也不抬，笔走龙蛇。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竟然让他找回了一丝前世工作的激情。他要把这本预算案做成一件艺术品，一件季蜀言挑不出毛病，甚至还会拍案叫绝的艺术品。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白。

苏凌熠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叠新账本，满意地吹了吹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