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女子的尖叫声刀子般划开夜幕,响彻云霄。
宋玼醒来时,只觉天旋地转浑身发酸发冷,耳膜深处嗡嗡作响,使得外界的声响都模糊成了浑浊的噪音,这让他感到非常的不适。
他意识还没回笼,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只瞥见一道鹅黄色的影子,惊慌失措地从眼前掠过。
这不是他的屋子。
“小姐!!”阿桃听见惊叫声便不管不顾地从自己的小间跑了出来,以至于她全然没有注意到歪倒在门边的江晨,只顾着扑向那扇紧闭的门。
她用力地拍着、撞着那扇坚实的门,怎么也拍不开、撞不开,倒是碰了一身灰。
陆千千的屋子很少上锁,因为那样不方便她进去,她昨夜没有交代她锁门的,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江晨醒的时候,晨曦的阳光最先刺进他的眼睛,接着阿桃撞门的闷响和哭喊便灌了他的耳朵。
奇怪,昨夜明明……不对……他怎会在这?!
他撑起身,后脑却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重物狠狠擂过,下意识伸手去摸,肿了。
?!
不及他理清思绪询问,房门便“吱”的一声开了,阿桃也如愿进了屋子。
晨光趁机涌入屋内,照亮了门边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屋内一角。
“陆千千”瑟缩在阿桃怀里,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脸上涕泪纵横,原本秀气的五官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十指死死攥着阿桃背后的衣衫,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如今的场面,一下子引来了府里的人。
昨日领他们入府的管事首当其冲出现在院里。
屋外是摸不着头脑的江晨,屋里,两名女子在门边相拥,陆千千在哭,世子则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身形不稳。
?!
宋玼后颈本就隐隐作痛,也没个人上来搀扶,加上陆千千的哭声,吵得他头疼不已。
谁打的他……
他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屋内——简单的女子闺房陈设,梳妆台、半开的衣柜、略显凌乱的床铺,这间屋子的主人正缩在门边阴影里哭。
“蠢丫头,昨夜是不是你打的我?”他声音哑得人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每一个音节都像被揉搓过后粘在一起。
嗓子疼,脖子更疼。
宋玼慢慢地朝“陆千千”走去,捂住自己的后颈,那大抵是青了,疼的要命。
矛头指向的人却是害怕地躲到了阿桃身后,流着泪,摇头,“没打人……没打人……鬼……”
她说着哭得又更加的厉害了,不仅如此还反复念叨着些什么,眼神涣散,仿佛真的沉浸在某种可怕的幻象里。
鬼?
近日总有人在传,这草包千金自落水以后着障了,像是见了鬼一般阴晴不定的。
难不成还有第三人?
宋玼忽的就又怀疑起自己来,他虽记不太清了,但确实是有人打晕了他,以至于他才在此处醒来。
“我家小姐性子软弱,连只蚂蚁都捏不死,怎会出手打人?况且还是世子您呢!”阿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滚滚而下,既是心疼主子,又是惧怕他,“昨夜小姐早早歇下,奴婢就在隔间睡着,并未听见有异响。定是有什么误会,或是……或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作祟!求世子殿下明鉴!”
宋玼只觉得心里头窝着一股火,不知道怎么来的,他又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气。
好臭。
“罢了,”他松开按着后颈的手,指尖冰凉,语气疲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许是我昨日醉酒,昏头转向走错了屋子,自己不慎摔了。”
他也没再说什么,甩了甩袖子,拍拍身上的灰尘回自己屋子去了。
管事带了不少人来,一早上看这么一出无厘头的戏,个个睡意全无,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默默让开道路。院子里寂静下来,只剩下“陆千千”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在弥漫的晨雾与未散的诡异气氛中,轻轻回荡。
这场散的顺利,没什么依据。
阿桃才松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强的推背感。她猛然回身——“陆千千”已经软软倒在她肩上,彻底昏死过去。
晨光初透,微白的熹光从窗纸外渗进来。阿桃沉默着,费力地将人扶到床边,拉过被子仔细盖好,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院子寂静,只有井台边偶尔滴落的水声。她推开灶间的木门,里头不大,却齐整。这处小院像是早就为她们备下的:两间卧房,一口水井,一个能起灶生火的小间,位置也偏,离侧门近,离正院那些楼阁亭台远得很。
府里不会送饭食,若不是来时路千朝闹着非要带上些米面菜蔬,眼下她们和黑大帅,怕是真的要挨饿了。
这么看来,除了没钱,跟换个地方生活没什么两样,当然这个想法偏乐观了一点。
阿桃正想着钱的事情,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去看,陆千千,应该说是路千朝站在她的身后,晨光温和地打在她的脸上,便见她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早上好哇,阿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