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泪寒暄过后,众人簇拥着姐妹二人,来至老太君的锦瑞苑。
老太君本就身子羸弱小病不断,当初读完舒璃半夜偷跑留下的信笺,险些昏厥。之后战乱又起,这半年基本没从床上下来过。见到两个宝贝孙女儿平安归来,她总算去了心头大半病丝,抬手不轻不重给姐妹二人身上来了一下,强忍哽咽嗔道:“你们这两个小没良心的!平日一个个养在深闺大院不出,反倒越危险的时候越往外头跑。若是再不着家,只怕连祖母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一句话吓坏了姐妹二人,忙跪在祖母床榻前,顾不得抹泪先紧着祖母哄。爱之深责之切,望着抱在一起撇嘴的祖孙三人,唐氏不禁打趣:“瞧瞧咱们老太君愈发老小孩了,见到两个心肝儿,竟比吃了灵丹妙药都管用,都有心情说笑了。”
一张巧嘴就此驱散沉郁气氛,整间屋子充盈着融融天伦之乐。柳氏与唐氏先行退出,奔赴庖厨把关晚膳菜式,留姐妹俩陪祖母说话儿。
舒茉挨着祖母榻沿坐下,将这些日子见闻娓娓道来。威州的珊瑚岛风光,福州的荔枝椰露,连舟行海上遇着的风暴,都被她讲得生动鲜活。一旁舒璃听得兴起,时不时插言,手舞足蹈添油加醋。惊险桥段说得愈发跌宕起伏,听得祖母入了迷,险些又要心悸。
回倚竹苑梳洗一番,舒茉携纪时瑾至西花园红枫树下荡秋千。初秋的红枫叶片泛着残青尚未完全红透,经余晖晕染倒别具韵致。树下才子佳人一如往昔,一推一荡两颗心不断靠拢合拍。
纪时瑾轻轻推着舒茉后背,一面远眺墙上的霞云,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上次咱们来时红枫正盛。如今寒来暑往,这棵红枫树又将重历芳华。”
裙摆随秋千起落蹁跹,晚风携着秋的清冽,拂过她鬓角颈间,带来几分惬意。舒茉有些难为情笑了笑:“是啊,上次我还喝醉了,害得你好一通照顾我。不知不觉,你我都已认识一年有余。”
初见不过溪边一瞥,谁料缘分就此生根。那日纪时瑾立于溪畔,衣袂飘飘如芝兰玉树,她只一眼便失了神。可这话她断不会说出口,免得他沾沾自喜。她要让他觉得,是他更喜欢自己多一些。
纪时瑾眸中漾起缱绻涟漪,细细回想过往,不觉失笑:“我到现在还记得你醉酒的样子,走一步晃三晃,笑起来傻乎乎的,倒甚是可爱。”
温柔的语调撞在心头,似被羽毛轻挠痒痒的。两抹红晕自眼下悄然蔓延,染透双颊。她抿紧唇瓣,却抑制不住扬起的唇角:“哎呀,时瑾你可别提了,羞都羞死。今年生辰宴,我一滴酒都不会再沾了。”
当日是如何夸赞纪时瑾生得好看,如何对人家倾诉情意,兰芷都帮她回忆得清清楚楚。想来这就是姜表姐所谓的闺中情趣,两个人抛诸礼法,净说些不害臊的话。眼神交汇却觉这是唯有彼此才懂的秘密,一颗心直接浸在蜜里。
纪时瑾闻言笑容更甚,手掌稍用力推高了些秋千:“怕什么,你喝醉一次,我便照顾你一次,喝醉一百次,我便照顾你一百次。只要你开心,剩下的事都交给我去做。”
秋千愈荡愈高,心儿也跟随一同飞上云巅。真好,她舒茉如今同话本写的一样,也是有俊俏情郎的人了。
忽闻一阵叽叽喳喳的笑声,舒茉侧目见兰芷霁月凑头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好奇:“你们在聊什么,笑得这般开心?”
秋千缓缓摆停,兰芷掖手近前两步,压低声音回禀:“小姐,霁月在跟婢子讲你们在威州发生的事呢。霁月说肃王......”她回头瞧了眼霁月,捂唇窃笑::“说肃王这么大年纪不娶妻,其实是有特殊缘由。”
舒茉与纪时瑾依言面面相觑,不懂怎得扯到宁昭身上了。纪时瑾想了想,温声道::“我倒是听翰林院王学士提过,肃王自十四岁封了亲王,便一直潜心为陛下整饬朝纲,因而鲜少顾及个人私事。陛下曾为肃王撮合过几桩姻缘,皆是高官名门家的千金,他都以不合眼缘拒了。听闻肃王去年年节诊出寒疾,身子愈发大不如前,外加公务繁冗,想来对这种事也是力不从心吧。”
为国事鞠躬尽瘁,耗尽青春心力,归来时既无康健体魄,又无家室相伴,讨嫌之余添了三分可怜。
兰芷煞有其事点点头,眼底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纪公子说对了一半,其实还另有隐情。”她刚要开口,忽又忍俊不禁,哧一声笑了出来。或是□□羞于启齿,她垂着脑袋往后退了两步,肩头因憋笑不住轻颤:“不行不行,婢子实在忍不住,还是让霁月来说吧。”
这更加引起两人的好奇心,霁月面露一丝窘迫,上前如实道:“回小姐纪公子,此事婢子是听裴府侍女说的。说是裴四公子曾于夜半花园中,与肃王殿下相拥相携,举止亲昵......先前肃王溺水,亦是裴四公子渡气施救,想来二人许是......许是那种关系。又道裴四公子此番执意离家采风,便是因府中流言四起,特意避嫌而去。那夜婢子也曾撞见二人独处,裴四公子的确看上去醉态迷离,失魂落魄。至于二人究竟是否真有其事,婢子未曾亲见,便不敢妄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