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抬起手，动作迟缓而不自知，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

是温的。

不是冰棺里的那种冷。

他的手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却微妙地停滞了一下，像是某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在他身体里找不到出口。

“……你醒了呀？”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惯有的轻柔笑意。

可那笑意里，多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琴叶努力张口。

“教……主……大人……”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器物，勉强发出了破碎的音节。

童磨怔住了。

他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忽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断开。

梦和现实，被彻底分开了。

“你……”

他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些他曾经对着“尸体”说过的话，那些自言自语，那些漫长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变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无法解释的空白。

琴叶似乎有些着急。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

力气不大，却很用力，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再次活了过来。

童磨低头，看着那只手。

指尖还有些发白，但已经有了血色。

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

“太好了。”

他轻声说道。

琴叶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

童磨慢慢坐起身，身体因为高烧还有些虚弱，视线晃了一瞬。他却像是完全不在意，只是伸手，将琴叶轻轻拉近了一点。

将她拥进怀里，柔软的两颗心脏都在沉稳地跳动，恨不能时间在此刻永恒。

“那你这段时间你一直有意识吗？”

琴叶点头。

“那这段时间，我说的那些话……”

她又点头。

童磨沉默了一下，彩虹色的眸子有些眷恋地看着她。

“那就太好了。”

他又重复了一句。

语气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点轻快。

可不知道为什么，琴叶却觉得，他好像松了一口气。

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里独自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确认前方不是虚无。

外面的风吹动门扉，发出轻微的声响。

烛火晃了晃。

童磨忽然轻轻抬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

动作很自然。

琴叶死而复生的事，很快就被教会的人知道了，有人说那日佛像金身熠熠，一定是神明触动，才能使死去的人再次复生。

因此，他们对极乐教更加供奉，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得到神明眷顾。

琴叶知道，自己并没死去，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她和童磨说起这事时，童磨也只是笑笑。

总之，结果如愿，过程并不重要。

狐尾村的事告一段落，琴叶却在童磨的屋子里发现了今山氏先祖留下的古籍。

出于好奇，翻开一看。

才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因果。

许多年前，狐妖足迹出现在狐尾町一地，这里灵气充沛，矿脉不绝，贪婪的人类占据狐妖的地盘，命捉妖师今山雾生将狐妖囚禁于此，借其躯体滋养矿脉。

狐尾町成为了远近有名的富裕村子。

而今山一族受到狐妖诅咒，子嗣单薄，且狐妖会在今山氏人身上复生。

数百年过去，封印减弱，为了破除诅咒，今山姐妹的父母逆天而行，生下了姐妹二人……

月即是影。

除非二人合而为一，否则狐妖绝无复生之日。

所以今山影吃掉姐姐的时候，她们的确融为了一体。

“狐妖没骗她，怪来怪去，还是因为人的贪心。”

有时人心，比妖魔鬼怪，险恶得多。

琴叶有些感慨。

一转眼她来到这里已经快十个月了，其中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沉睡着，醒来之后，发现教主大人憔悴了许多。

听教会的人说，再过几日便是教主大人十九岁的生辰了。

不过她还真不知道教主大人的喜好。

“教主大人究竟喜欢什么呢？”

她问了很多人，他们都没有个答案。

在他们看来，教主大人无悲无喜，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若非要说，有什么时候与众不同，应该就是和琴叶在一起的时候。

听到这话时，琴叶脸颊微红，露出羞涩的神情，只是她空无一物，有什么能够相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