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

琴叶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得冰凉，意识也开始模糊。

终于可以睡一觉了。

“这副身体，是我的了。”

狐妖满意地舔舔嘴巴，血液里也多了恐惧的味道，今日的惊喜还真不少。

童磨感觉有什么东西也从他身体里流失了，就算他紧紧地抱着琴叶的身体也无济于事。

狐妖一步步向他们逼近，千钧一发之际，今山影在痛苦中醒来，抓住后背的面皮狠狠撕下来，一道黑烟升起，狐妖的身体也开始崩坏。

它开始惊恐，害怕，想要钻回今山影的身体里面。

“姐姐不会在我的身体的复生，你也休想。”

说完，今山影抓起地上的刀，毫不留情地杀死自己。

狐妖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只能不甘地灰飞烟灭。

很快这里又归为平静。

琴叶的身体不再流血了，变得冷冰冰的。

童磨想起今山影的话，原来当时吃掉琴叶之后，他们没有合为一体。

“吃掉的那些教徒，原来是真的死掉了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天亮了，不再有村民失踪，他们在惊恐中度过一夜。

等他们再回到这里，只剩下今山影的尸体和看守在此的教徒。

“教主说了，这狐妖尸体得好好安置，不然……她还会再来寻仇的。”

“是，是，多亏了教主大人，替我们处置了这狐妖！”

村民们连连应道。

再后来，他们在今山姐妹的家里发现了那些失踪的人的尸体。

出于恐惧，他们一把火将这里烧了，在此立下很大一个冠冢，日日都有人来烧香祭拜，生怕狐妖再现。

除此之外，他们对极乐教深信不疑，之前对今山一家的供奉全都转到了极乐教，狐尾町本就是个人人富裕的村子，出手也十分大方，为大殿佛像新塑了金身。

童磨将琴叶的尸身带回极乐教后，就不再管这些事，一心守着也不让人安排下葬的事。

教会的人对外宣称教主病了，偶尔有来探病的人也都被打发走了，这位琴叶小姐对他们教主情深义重，那天晚上他们都看在眼里。

有时候他们也会想，即便是他们，在当时也都害怕得动弹不得，可是琴叶小姐却挡在了教主面前。

这样的人，死后一定会上天堂吧。

春去秋来，庭院里的荷花无人打理，都纷纷败落了，童磨平时里还正常处理着教会的事宜，听着来自各地的教徒的抱怨与痛苦，闲下来就来到琴叶面前聊天。

费了好一番功夫，他才寻来了一副冰棺，据说是幕府的大人物用的，能够让人尸身不腐不败。

即便是过去了这么久，琴叶的面容依旧栩栩如生。

童磨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去，也不知道琴叶是否会在天堂或地狱等着他，每一天都像是普通的，寻常的度过，但是心里竟然隐隐期待着死后的世界。

“小琴叶，你在等我吗？”

黑暗中，琴叶每天都能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被狐妖攻击后，她的意识就陷入了沉睡，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她就很想像普通人一样睡觉，虽然她不会疲惫也无需休息。

意识醒来之后，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每次听到教主大人在叫她的时候，她都想睁开眼睛，告诉他，她在这里，并且能够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于是她每天都在努力着，想要醒来。

“咳咳……”

入冬之后，天一下子冷了许多，童磨每日守在冰棺前，自然而然地染上了风寒。

这病来势汹汹，童磨还是强撑着听完教徒倾诉。

“神明会保佑你的。”

他如是说道。

今日最后一批教徒离开了。

他踉跄着起身，打算如往常来到琴叶身边，快要靠近时，身体却控制不住倒在地上。

琴叶的意识能感觉到童磨的存在，自然也感受到了他微弱的气息。

她用尽全力，终于睁开了双眼，如同溺水之人，忽然呼吸到了充足的空气。

眼角泪痕未散，余光却瞥到了倒在地上的童磨。

身上还没什么力气，但她还是挣扎着从冰棺里爬出来，一点点向童磨挪过去。

“……”

教主大人。

太久没说话，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幸好，她能感觉到体温和力量正在慢慢回到她的身体里。

童磨又梦到琴叶了，自那天后，她便时常会出现在他梦里，每次都只会笑着说教主大人，你又来了。

然后两个人在院子里休息，他会把花瓣洒在她的头上，发梢间全是花香。

多么美好的时光。

可是这次，他却听到了琴叶悲伤的声音。

人也消失不见了。

快醒过来吧，教主大人。

有水滴落在他的眼睛里，他睁开眼时，琴叶也垂泪看着他。

悲悯的圣母之泪。

并非天堂，也非地狱。

“……小琴叶？”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什么。

琴叶没有说话。

她跪坐在他身边，衣摆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长发有些凌乱地垂下来，几缕发丝贴在脸侧，被泪水打湿。她的眼睛还带着刚醒时的茫然与湿润，却又清晰地映着他。

不像梦。

梦里的琴叶，总是隔着一层淡淡的雾。

而现在，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落在他脸上的泪，全都真实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