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书茗远远看着,的确不应该问的,她的选择从来没出过错。
江峤在转弯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看了眼廖书茗的方向,没看到人影又匆匆忙忙回过头。
此刻她应该说点什么,也应该做点什么。
江峤当然注意到在那句话后看向她的眼神,以及在没接受到回应的时候,缓缓松开的手。
但她现在也不应该说什么,更不应该做什么。
同性恋在生活中受到的歧视先不用提及,重要的是来自家庭的压力。
在19世纪初期,同性恋被视作精神疾病的一种,直到1990年才被废除,但精神疾病的说法并没有从人们根深蒂固的思想中祛除。
对于人类这样的群居动物来说,顺应大多数人的行为被称作真理,而特立独行的被称作疯子。
廖书茗不会允许她的女儿变成变成‘疯子’,不会把她们之间的情感称□□情。
在小时候拥有优异的成绩,长大后拥有体面的工作,成人后有相配的伴侣,最后有一个健康的孩子,这是廖书茗践行过的生活,也是对林诤未来的规划。
她不能成为廖书茗和林诤之间的那根刺,即使她们两人的关系现在看来也不是很融洽。
江峤低着头,两个人一声不吭走到附近的酒店,又一言不发的接过房卡,最后打开房间各自洗漱后坐在床上。
林诤擦着头发出来,看着床上假装看手机的江峤,问道:“为什么不理我?”
江峤抬头:“没有。”
可林诤一向会‘恶人先告状’,虽然她刚刚也没有主动说话,但她依旧说:“从过了红绿灯开始,你就一句话没说过,连和我对视都不愿意。”
江峤放下手机,慢吞吞站起来,接过林诤手里的吹风机。
现在她手上试了温度,紧接着开始替林诤吹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暂时打断了江峤的想法,她可以在这吹干头发的五分钟内,开始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这个问题很明显不应该由她来解决,但江峤还是下意识的开始反思,习惯性的将所有过错一股脑的归咎于她自己。
发丝从滴水的状态变成轻微的湿润,江峤突然关掉吹风机,从背后抱住林诤,脑袋贴在她的肩膀上,认认真真说出她想好的回答:“对不起,我迟疑了。”
“我想你妈妈会不同意。”
“我想我不能变成吵架的源头。”
“我害怕你在很远之后突然怪我,是我让你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我怕你到最后,会觉得是我,让你和你妈妈之间吵得面红耳赤。”
林诤抬手拉着江峤的指尖,她的指尖很凉,手指拉上去的时候,接触的那部分甚至有些发白。
她回过头,侧脸接触到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发丝,冷的林诤有些轻微发抖。
林诤想表示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刚才放开的手,仅仅只代表着,她不知道江峤是否同意,她只在乎江峤的个人意愿。
可语言似乎在此刻显得过于无力,她想吻上江峤的嘴角,告诉她:那些令人恐惧的未来,都不会变成现实。那些害怕,会由自己亲手抚平。
可江峤偏头躲开了,她抬手挡住林诤的眼睛,才敢将眼神放在林诤的脸上。
她痴迷的扫视过林诤的脸,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怕你会不爱我。”
爱,是一个虚伪的命题,一个人是不能左右另一个人心的。
如果她爱江枫,就能让江枫也爱她。
如果她付出足够的时间,就能得到完美的结果。
在现实里,没有这样的恒等式。
爱是一种悬而未决的变量,就像江枫前一天口口声声说着最爱她,然后在第二天怒斥:我怎么会生出来你,我应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掐死。
江峤低下头,没有放下挡着林诤眼睛的手,轻轻吻在她的嘴角。
颤抖的眼睫毛扫过江峤的手心,弄得她的手心泛起丝丝缕缕的痒,那点痒通过手心传递到心脏,继而传递到五脏六腑。
江峤抬起头,然后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重新打开吹风机,热风吹在她的手心,将手心聚拢的发丝吹向两边。
在这期间,林诤一动不动,等江峤刚关掉吹风机,几乎是下一秒,就被林诤拉着手腕被迫躺在床上。
江峤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汹涌的爱意,又在读懂的瞬间,下意识偏过头。
林诤略微冰凉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制止了接下来的动作,然后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江峤没有闭眼,她看着林诤的动作,又再等看到林诤眼睛的刹那,选择闭上眼睛。
右手的指缝中间塞进手指,她的手被拉着来到头顶,原本轻柔的吻变得有些激烈。
江峤眼皮颤动,她现在应该拒绝这个亲吻,那么她所恐惧都不会变成现实,不会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可江峤就像她说的那样,又一次的迟疑了,她半推半就的接受了这个吻。
然后等到耳边听到一句暗哑的声音:“我爱你。”
“我会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