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书茗竭力忍耐,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林诤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偏头看向江峤。
只见江峤迟疑的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廖书茗。
江峤并没有说过要公开她们之间的关系,林诤想。
一次都没有说过。
前不久刚刚承认的爱,前几天刚刚承认的女朋友,今天中午的亲吻……
按照江峤的性格来说,向所有人说明这件事,似乎应该在很久之后。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只接受男女之间产生的爱情,她们会将女生之间的‘爱情’扭曲成‘友情’。
她们只接受精神层面的爱,不想看到身体层面的欲。
于是林诤抿唇,她抽出自己的手,说道:“没什么,我先回酒店了。”
廖书茗还想再问,可等到触及林诤冰冷的眼神后,她又退缩了。
她莫名想起很久之前,还在高中的林诤在某一天放学后,突然说:“我想剪短发。”
没来由的要求,廖书茗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
第二反应是:又是某种反抗。
她从林诤的眼神里,看清楚了那个想法,和她猜测的一模一样。
林诤继续说道:“不是那种及肩的,是十五厘米左右的短发。”
最后两个字,林诤的咬字变得异常清楚,她直直看向廖书茗,像是断头台上的人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就像断头台上的人知道,她最后是死路一条,区别只有死法不同。
林诤也知道,她肯定会被拒绝,只是拒绝的理由不一样。
当时的林诤太小了,她没有进入职场,没有进入社会,没有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一切情绪都直愣愣的表达出来,就连藏在眼底的愤怒,都一览无余。
廖书茗放下手边正在整理的衣服,轻笑一声,问道:“为什么?”
她听到林诤回答:“长头发太难清洗了,短发洗完吹干不会超过十分钟。”
廖书茗站起来,走到林诤面前,看向她身后的发丝,回答:“好。”
她清清楚楚看到林诤脸上的惊讶,似乎对这样轻而易举得到的肯定,表示怀疑。
所以廖书茗继续说:“你觉得我不会同意?”
“我当然会同意的,都是为了学习,头发这种东西,高考之后反正会长回来的。”
她把林诤带到理发店,拿出理发店的册子,问林诤:“你想剪哪种?”
“这种很干净利落。”廖书茗指着没有任何造型的发型,随手翻了一页,指着班级里大多数男生剪的头发,“这种也不错。”
翻到下一页,廖书茗看了一眼,自然而然的翻过去,但这次她破天荒的为这个行为做出了解释:“这种头发,但需要打理,你不适合这种。”
适合?
林诤看着镜子里的脸,想象着头发被剪成这个模样,其实说不上难看,更说不上不适合。
只是不适合学习。
林诤猛地站起来,她用力推开椅子,椅子在地板上划拉出很大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透过镜子看着廖书茗还在翻着册子的头顶,直到店员过来询问:“您好,有决定剪什么样的发型吗?”
林诤没理会,她最后深深的看了廖书茗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出理发店。
推开理发店大门的时候,背后是凉爽的空调,面前是闷热的阳光,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将林诤撕裂成两半。
她的反抗又失败了,林诤想。
林诤从理发店出来,顺着树下面的阴凉地走的时候,她又想到:她此刻是不是像家里养的宠物,发出自以为威胁的声响,可在其他人看来,那只是一种别开生面的撒娇。
理发店内的廖书茗合上册子,坐到林诤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对着店员说:“剪短一点就行了。”
“好,您这边走,我们先洗头发。”
廖书茗从这段回忆里抽离,她是一个老师,知道当学生处于青春期的时候,往往是不让她做什么,她就执拗的必须做到那些事。
就像早恋,就像带手机去学校——
都只是为了反抗她们眼中的‘权威’。
而当‘权威’同意了,原本需要反抗的事,就会变得乏善可陈。
于是廖书茗深吸一口气,她没有选择继续追问,只是说:“那你还缺什么东西吗?我让你爸给你送过来。”
林诤:“不用了。”
林诤说完,拉着江峤离开,只是从拉着手,变成拉着手腕,又在过了红绿灯之后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