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仰着头,看到林诤的身影是倒着的,她问:“什么奖励?”
林诤换了个地方,坐在她旁边:“奖励就是我从西岚立刻出现在你旁边。”
手背上出现一道有些凉的触感,她的手心被捏了一下:“这算不算一个大奖励?”
江峤点头:“算。”
说完,她的额头抵着林诤的肩膀,在江枫墓碑前的时候情绪没有任何改变,最多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可看到林诤的第一眼,她的情绪就像从心口终于上升到眼睛里。
江峤缓了口气,语气正常,缓缓说道:“房间在二楼。”
镇上的酒店虽然小,但内部收拾的很干净,江峤上楼之后便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她整个人趴在被子上,声音被阻碍,有些雾蒙蒙的:“我又想起江枫了。”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她。”江峤坐了起来,“如果一个人能选择删除记忆的话,我想把关于她的一切事都删掉。”
江峤:“大学的时候,我总会梦到她,我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
“等追到我的时候,她锋利的爪子就在我的胳膊上划出三道血淋淋的痕迹,然后她停下来,等我继续跑,梦里就这么循环往复。”
大学时的江峤从单人床上坐起来,其他室友还在睡着,她把手机灯光调到最暗,看着上面的倒计时:距离过年回家还有265天。
有个室友瞥到她屏幕上的时间,问道:“你也想回家,我也想。都怪学校,把我们困在这里,早知道不报离家这么远的大学了。”
江峤当时设置这个倒计时,到底出于什么心理,她自己都忘记了。
可能是为了证明,她已经离开那个地方,离开江枫很久了。
可随着倒计时上面的数字变得越来越小,那点兴奋就转变成了焦虑。
她生怕上面的数字变成两位数,生怕离过年回家还剩半个月,那意味着她要开始抢票,开始筹备回家。
然后内心忐忑又焦虑的等着回家那天,就像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刑犯。
江峤跟着笑了笑:“是啊。”
是啊,早知道就应该离家更远一点,远到什么时候都不用回去。
但是这件事好像真的实现不了,江枫对什么事都扣扣搜搜的,但对于车票却很‘大方’。
江峤大三暑假找了个律所实习,借着这个由头留校,把事情原委告诉江枫:“我暑假不回来了,我在西岚找了个实习。”
江枫问:“为什么?”
江峤不明白:“我暑假回去也是在洛城找暑假工,在这里也是实习,不都一样吗?”
过了好半天,江峤差点以为江枫把电话挂断了,对面才传来一句:“不一样。”
当天江峤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过了两天,她又接到了江枫的电话。
江峤疑惑,她平常和江枫的电话频率很低,接近一个半月一次,通话的时候也没什么可聊,往往都是:吃了吗?在上课吗?要睡觉了吗?再见。
你来我往的聊天话术,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最后以两人尴尬的再见作为结束语。
她接起电话,问:“有什么事吗?”
江枫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你来你们学校门口一趟,我给你送点东西。”
江峤顶着大太阳,一路从宿舍跑到校门口,果不其然看到江枫站在树荫下,脚底还放着装进塑料桶里的鸡蛋。
江枫的头发长了一点,白发多了一点,身形瘦了一点,其他都没有多大变化。
江峤走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江枫:“你不回来,我还不能来吗?你们学校这么高级,我村里人来不了?”
江峤自动忽略后半句话,看着脚下的鸡蛋:“我宿舍限电,没有锅,煮不熟。”
江枫惊疑不定道:“那我提回去?都是我最近养的鸡,从地里捡的鸡蛋。”
江峤:“算了,我到时候买个锅,煮着吃。”
她提起塑料桶:“我带你去学校里面转转,然后定个学校旁边的酒店,西岚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晚上我带你去。”
江枫拉住她的袖子:“我就不进去了。”
江峤反问:“为什么?我们学校可以自由进出的,而且校内几乎没人。”
江枫笑了笑:“学校里面有什么可看的,不都是楼房、树、草之类的,和我们家也没什么区别。”
江峤在那一刻猛地想起,江枫在她高中周边住了三年,一次也没去过她学校,包括家长会。
她止住话头:“不去也行,我先看看酒店。”
江枫又说:“我不待这,你们这打车车都不停,买个水都要扫码,我就先回去了。”
“你也不用送我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