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告诉叶宁,告诉她周围所有人,如果第一次抛出硬币,还想抛出第二次的话,就是不想要这个答案。
她清清楚楚知道,她就是不想要这个答案。
于是江峤麻木的向上抛出了第五次,这次她主动改变了以往的规则,盯着墓碑说道:“有花的那一面是否定的,另一面是肯定的。”
硬币向上抛出,落下的过程中江峤没有接到它。
硬币落进那五厘米高的小麦里,落在江枫墓碑的正中间,落在充满土的地里,露出漂亮的菊花纹样。
江峤停顿几秒,愣怔的看着那个花纹。
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掷出硬币后,每面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
可偏偏为什么那么巧,为什么在她改变选项的时候,出现花纹。
江峤的眼白出现血红色,因为长时间睁着,眼睛变得有些酸,眼里多了些泪水。
她愤怒的看着墓碑,平静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等重复第二遍的时候,一开始积蓄出来的愤怒,就像地里的风一样消散了。
就算江枫恨她,可她还是做不到恨江枫。
江峤一把擦掉眼里的泪水,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墓碑前的纸钱。
火焰熊熊燃烧,映照到江峤眼里,依稀可以看见墓碑上的那几个字。
江峤重复了一遍:慈母江枫——
之墓。
最后两个字念完,她反手把打火机向后扔出,还有着火光的打火机点燃了地里的小麦。
小麦成片成片的烧,江峤屈膝脑袋伏在膝盖上,嘴里唱着小时候从隔壁听来的儿歌:天黑黑,要落雨——
阿公仔举锄头要撅芋——
天黑黑,要落雨——
五音不全的歌声混杂在土地上,把风推到更远,火光燃烧着,围绕江峤形成一个圆。
声音逐渐变得颤抖,语调多添了些许嘶哑。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
唱到这里,江峤的声音顿住,过了两秒,她继续唱道: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江峤歪头看向天空,乡下的夜晚很亮,天上的星星很多。
小时候很多人都会问:“星星为什么会一动一动的?”
她妈妈会说:“是星星在朝你眨眼睛呀。”
所以江峤也去问江枫,江枫说:“我怎么知道,滚远点,你脑子里每天在想什么?”
江峤拿着程旋给她的十万个为什么,熟练的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星星不会眨眼睛,是地球外面有一层大气层,当星星的光线穿过大气层时会不断被折射。当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就以为它在‘眨眼睛’。
年幼的江峤看着周围的人说星星会对人眨眼睛,她从来不屑一顾,抱着那本书站在人群中间,给别人说着原因。
可周围的人笑嘻嘻解释:“这可是我妈妈说的,我妈妈说的都是对的。”
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随着江峤唱完最后一句,地面上的火光终于熄灭了,江枫种下的小麦变成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逐渐把整个小麦地照亮。晨曦照射进江峤的眼睛里,弄得眼睛刺痛,一滴眼泪顺着太阳穴落下。
落到被燃烧过的纸钱覆盖着的硬币上,落到硬币上的菊花上,发出一道极其轻的‘咚’的一声。
江峤拨开纸钱,捡起硬币一点点擦掉上面的灰,又重新放回自己手机壳后面。
她站起来,平静的走回家里,路过隔壁邻居家,邻居问:“这么早就出去看你妈妈了?”
江峤答:“嗯。”
她躺在床上,床铺被扫过,那道令人窒息的、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由江枫呼出的二氧化碳终于消失了。
她以为她会睡着了,但没有。
江峤睁着眼睛,又想起刚才想的,高一到了学校如释重负后的想法呢?
是听着室友偷偷带来手机,等熄灯之后和家里人说话,还是每次回宿舍之前,路过的统一打电话的电话亭。
室友撒娇的说:“妈,我好想你。”
江峤总觉得浑身刺挠,她想象着自己对电话那头的江枫重复这段话,恐怕只会得到一个白眼。
吃饭的时候,室友们总抱怨:“学校食堂的饭好难吃。”
江峤停下扒饭的动作,她觉得其实比江枫做的好吃,但还是跟着她们说:“是挺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