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坐在座位上,午自习一般都在学数学,但她不想学,因为林诤没来。
睡过了?不想来,还是生病了。
她撕了张纸条扔到俞皎桌面上:林诤怎么没来。
俞皎看了眼,摊开双手,做了个口型:不知道。
江峤心不在焉的打开书本,然后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林诤发信息:你生病了吗?
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变得越来越大,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肘被撞了一下。
心里不好的预感变得越来越强烈,她猛地把手机扔进抽屉,左手翻着书本,右手拿着笔。
在怀疑有老师来的时候,不抬头才是正确的决定。一旦抬头对视,很容易被看出来是演的。
但这种情况下,怎么克制住想要抬头的想法?
江峤想起当时一中借鉴别的学校,在自习的时候搞了个抬头率,不论发生任何声响,都不允许抬头。
在江峤即将毕业之前,这个东西就被取消了,第一批完整的受害者。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按压在她的笔上,伴随着笔尖弹出的咔哒声,冷淡又平静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笔没打开在写什么?”
或许是这句话的搞笑风格和廖书茗的声音极其不匹配,江峤清楚的听见几句没忍住的笑声。
廖书茗的视线扫过班级,连那些笑声也没了,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江峤站起来缓缓开口道:“在思考。”
教室里又有人笑了一声,廖书茗的视线看向笑的那个人:“俞皎,很好笑吗?”
俞皎也跟着站起来:“不好笑不好笑。”
廖书茗抬手让她坐下,然后看向江峤:“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江峤心底松了一口气,走之前还把桌面上的书塞回抽屉里,试图挡住里面的手机。
但廖书茗说的话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记得把你抽屉里的东西带上。”
江峤还维持着塞书的动作,她感受到大量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所有人都明晃晃的表示一个词语:好可怜。
江峤把书放在桌面上,因为力道太重掀开书页一角,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林诤的名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小猫的图案。
她拿起手机朝着廖书茗办公室走去,刚到后门口就听到俞皎压低声音说:“要换手机吗?”
江峤:“什么?”
俞皎继续说道:“我有一个我妈淘汰下来的手机,太旧了我都不用了,你把这个拿走交给廖书茗。”
说着她递出来一个手机,看样式是七八年前的苹果。
江峤有些犹豫,没等她做好决定,手里的手机就被抽走换上俞皎的,她干脆说道:“等会回来你想要什么给你买什么。”
江峤拿着手机放在廖书茗的办公桌上,她的办公室今天有些乱,书和资料还有答题卡都随意的堆在上面,和她之前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廖书茗自然的把手机关机,放在她的抽屉里:“放寒假让你妈妈来找我拿,回去吧。”
江峤无比震惊,她以为至少会写个几千字的检讨,竟然就只是收走手机然后轻飘飘的让她回去吗?
廖书茗良心发现了?
见江峤的表情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廖书茗现在还想着林诤的事,心情说不上多好,此刻被这副逗笑:“你想写检讨我也不拦着。”
江峤连连摆手:“不写不写,老师你最好了!”
她惊喜的跑出去,甚至临出门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廖书茗扯起的嘴角落下来,她目光跟随着江峤的背影,直到办公室门口没有影子了,她的目光也没收回来。
‘老师你最好了!’
廖书茗在学生的心里,一向都是严格的代名词,她出现在哪里,只会看见慌乱的学生,然后低着声音说一句:老师好。
或者背后控诉着她的严格,他们怕她。
但很久之前廖书茗听过很多次这种话,只不过里面的词汇变成了:“妈妈你最好了。”
在林诤刚上一年级的时候,只要她的成绩足够好,廖书茗就会适当的给她一点奖励,亦或者在她过生日的时候,实现某个愿望。
有时是游乐场,有时是肯德基,甚至同意出去玩秋千,都会得到一句:“妈妈你最好了。”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后面的四个字就消失了,再后来连‘妈妈’这个词汇,都变得越来越少。
廖书茗手肘撑在桌面上,脸颊埋进手心里。
林诤是从什么时候离她越来越远,变得不再依赖她,不再絮絮叨叨告诉她学校里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再朝着她表述心情,不再告诉她心底的想法。
从初一开始吗?青春期的出现的确会产生这样的心理。
但廖书茗知道,这种情况出现的比这更早,甚至是三四年级就出现了。如果深入追溯的话,应该是林诤意识到监控是某种监视的时候。
廖书茗吐出一口气,她的手机停留在林诤的微信界面,上次发消息的时间节点是在一个月以前。
她在临近开学的时候去学校开会,发消息告诉林诤冰箱里有饭,热一热可以吃,不喜欢就点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