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敲敲打打,想问那个已经问了几百遍的问题,但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她点进头像,然后搜索过去的聊天记录,一条条看着对面的回复。
【以雷霆击碎黑暗】:谁说你没有天赋了,我就觉得你很好,而且一个人的能力又不是靠学习成绩来决定的,那让那些成绩不好的人都别活了呗。
林诤的指尖滑动,她点进下一条:比你年龄大的人,说的话不一定都是对的,还什么老人言,我老了我也乱说。
【以雷霆击碎黑暗】:世界上总有更优秀的人,不要因为自己成为不了那个第一而伤心。而且那个人也会被拉着和古今中外的人比较,没有任何道理。
软件上方出现了一行字,林诤点进去,是对面的回复:你终于可以和你朋友出去了,要我教你怎么破坏监控吗?
林诤知道该怎样做,她在网络上搜索了无数遍,但还是删掉之前聊天框残留的:我刚才又吵架了,原来吵来吵去还是因为我。
她动了动手指,重新打字道:怎么做?教教我。
江峤看了眼紧闭着的窗户,看着软件上方的对面正在输入中,最终转变成了这句话,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才廖书茗回去了。
她写道:把电闸拉了,监控就断电了。
江峤顿了顿又写:你不是说你考完试还要出去一趟吗?那时候再把监控弄坏,要不然隔一两个月就要换监控,你妈妈会怀疑的。
上面的依旧是对面还在输入中,江峤在亭子内安静的等着,那段字一共持续了有三十秒,最后屏幕上只出现了一个字:嗯。
林武打开门,看了眼还在阳台边的廖书茗,又走到林诤房间前,递上自己买的烧烤,轻轻把门关上。
林武走过去说道:“我从桌子上顺的,抽一根算了。”
“你说你今天专门提前回来,这家里又没有什么事。”林武的话说到一半,帮着廖书茗点完烟之后,将剩下的半包扔进垃圾桶,“消消气,为这事都吵了十几年了,多没意思。”
廖书茗没接过那根烟:“那什么才算有意思?”
林武沉默,他任由火烧到指节处,零星的火点在皮肤上,有些许刺痛。他伸出右手用力按灭,烟灰并没有在他的指尖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一层因为粉笔留下的厚厚的老茧。
林武盘腿坐在地上,廖书茗忍者哭腔问:“我要怎么办?”
“难道要我承认她真的很平庸,她的未来甚至不如我?”
廖书茗猛地站起来:“我因为怀孕,放弃了我的升职机会。又因为带她,离开一线城市最好的高中,来到洛城。”
“我嗓子疼,我听力下降,我腰疼,我颈椎病。怀孕了,暂时不能升职,把她生下来了,又担心我生二胎。我教了这么多年书,申个年级组长都给我一卡再卡。”
廖书茗的眼泪又流下来:“我怎么能让我的孩子不如我?我怎么能——”
“怎么能让她和我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讲台上,这么辛苦呢?”
林武又后悔把那半包烟扔进垃圾桶,他想再来一根,又想起廖书茗还在,林诤也在房间里,而且在楼道已经抽了一根,就歇了这些心思。
廖书茗躺在躺椅上,眼泪流进发缝里,眼角处有些痒,她揉了一下,手上又残留一大堆液体:“看着我的学生那么优秀,就想到林诤。”
“看着一教室十七八岁的孩子,就想到林诤。”
“可惜林诤不是我的学生,她好像——”廖书茗的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继而变成一声呜咽。
林诤用纸巾擦去她手背上的痕迹:“不那么优秀也好。”
“都挺好的。”
房间的隔音并不好,若有若无的声音夹杂着哭腔从阳台穿过卧室门,最后落在林诤耳边。
她看着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烧烤,上面的种类很多,几乎是摊子上有的都买了一串。
小时候廖书茗带回来什么她吃什么,可林诤实际上很挑食,这里面的东西她都不喜欢。
林诤在里面挑挑拣拣,终于挑出一串包菜,这串烤的不好吃。
她咬了一口又放下,看着桌面上的烧烤变凉,袋子上的白色雾气变成水滴落在食物上。
看起来更难吃了。
林诤将东西推远了一点,她趴在桌面上,打开抽屉,里面有江峤送她的漫画签名。
她第一次一页页看着这个少年漫,里面的女主很厉害,她有很多朋友,她永远正义阳光。
林诤看了一半又合上,将它塞进抽屉最里面,她害怕廖书茗来翻找她的东西。
虽然自从笔记本之后,廖书茗再没动过她的任何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