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好好的,不在他自己的炼器炉里琢磨她要的法器,跑这里干什么?
两百年没见过外人,跑这来找人纯聊天?
李持安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哼!”钱致意扭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差。
虽然他很不想说,不出于不便明说的原因还是说出口。
“不过是因为这小子给劳资的感觉很像劳资的一个故人。”
“故人?”
“既是故人,又为何针对呢?”林舒不明白。
正因为他猜到这个故人是谁,所以不解。
“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太讨厌了,和那个讨厌的家伙一样的讨厌!”
钱致意严重怀疑这个看起来病怏怏,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在他院子里的青年,就是那个让他傻傻等了两百年的家伙。
一想到自己是怎么拜他所赐,在这里‘隐居’两百年的,就咬牙切齿。
这个叫谢唯安的青年实在是像顾砚朝伪装的,他那么无聊的一个人,会干出这种事不足为奇。
但……
钱致意眉头紧锁,若说他真的能确定这谢唯安皮下是顾砚朝,钱致意又觉得自己不能确定了。
毕竟那可是顾砚朝啊,他就算再怎么可恶,也不可能会躲在女人的背后。
尤其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心上人。
钱致意眉头打结,这个结估计一时半会,不,三五十日都解不开了。
“虽然老夫并非医修,但老夫好歹也是个化神,多年修行,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你们一味的给他喂灵药只能治标不治本,只能救得了一时,让他多活些时日罢了。
根本救不了。”
“我知道,我爹爹曾经请过医修,他们也是这么说。”李持安说着有些烦,“他麻烦的不是用药,而是身体,他不能修行,身体也无法承载过多的灵力。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我知道。”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声音很低,仿佛是在和自己说。
“是啊……我也知道,这些年我找的灵药也不少,那些断经续脉,修复金丹元婴的天材地宝我也不是没有,可是……”
金空月顿了顿。
虽然谢唯安有时候真不做人,但金空月还是会原谅他。
小猫不想失去亲人。
“可是谢唯安的身体就是破了个大洞的一艘船,漂浮在水面上,眼看就要沉底,那些灵药就如同舀出去的水,没用,但必须用。”
毕竟修补只能越修越糟糕,一个弄不好,甚至会彻底下沉,是连修都来不及的崩溃。
那样的结果是金空月承担不起的。
“老夫倒是有个办法能救一救。”
“什么办法?”金空月问道。
“天材地宝,他的身体承受不了。但若是在中间加一个可以承载的媒介,帮他把不能承受的部分分担,将他可以承受的部分渡让给他……”
钱致意老神在在,犹如一个靠谱的长者般缓缓道来,明明看起来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却非要摆出一副七老八十的口吻。
李持安越听越觉得这个办法有点眼熟。
“老夫听闻有一种灵蛊,无论多重的伤,还是道基受损,甚至还是经脉断裂,只要有这蛊在,都能滋养修复。
就算只剩下半口气,也能重续生机。
疗伤救命之能虽算不得罕见,但这蛊恰好在于他所能承受的程度之内,温和的很,长期使用下来,能够彻底修复他那破烂身子。
让他成为一个正常的普通人。”
“真的吗!这蛊在哪里能得到?怎么用?”金空月激动追问,“这灵蛊的灵力真的不会撑破他的身体吗?”
“当然,只要与种下这灵蛊之人相合,二人气息交融,让这蛊顺着一方灵力转化蛊力,渡化元气,把这生机与药力渡过来。
就能以此疗伤续命、固本培元。
这可是大补之法。”
李持安沉默了一下,她有些无语。
“这不就是采补吗!!!”
说得好听,本质不就是采阴补阳的双修吗!!!怪不得稳妥呢!魔门的歪门邪道,能不大补吗!
钱致意眼神飘忽,不敢和人对视。
“你就说老子这个办法有没有用就是了。”
李持安鄙视他。
金空月倒是摸着下巴,沉默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外面几人的讨论,房内的谢唯安一概不知。
谢唯安在做梦,在做一个美梦,他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境与现实,他总能分得很清。
原先的他总爱睡觉,放任自己成眠于梦乡,是因为他总能在梦中与爱人相聚,回到他永远回不去的过去。
对于他来说,没有所爱之人的现实才是噩梦。
他站在黑漆漆的角落里,拿出珍藏在怀中心口位置的素帕。
“朝朝!你瞧!我做的帕子是不是也很好看!我跟你说——
这可是我和师姐她们学了整整三个月绣得最好看的!”
“嘿嘿!她们都想要,我都没给,就连师尊也想要,我都拒绝了!毕竟——
我绣的最好看的,是要留给你的嘛!”
“前些时日,我和师姐她们一块去了一趟不亏城,那里有不少未成婚的修士与凡人,好生热闹!”
“我还学会了一句话。”
“一方素帕寄相思,横看思来竖也思。”
“我回宗门以后,你只要看着它就知道,我也在思念你~”
紫衣少女笑容明媚,灿若朝阳,灼伤了他的眼。
谢唯安垂眸,轻轻地抚摸着那角落里的小小昙花,黑暗的小角落里,谁也看不到他脸上眼角残留的泪痕。
泪如雨滴,滴滴落进回忆里。
白日里,李持安手持流萤漫,漫天花雨的那一幕,让谢唯安想起有一年他过生辰之时,李持安专门为他月下轻旋的一舞。
他仿佛回到了那年的梨花树下。
看着那人。
紫衣纱裙,红色发带,纤纤细腰。
一颦一笑皆是牵引他心魂的动人。
她站在莹莹月光下,肌肤透亮仿佛泛着银光,缓缓撑开红伞,在月下翩翩起舞,出尘若仙。
月下舞动的她仿若一条在水中的鱼那般轻盈,顺滑。
执伞间,转、旋、收、放,刀光剑影恰似繁花盛开,破开朦胧的流云。
快如雷霆,柔如流水。
广袖抬舞轻扫,似是挑破夜幕晓雾星间轻霞,月光透亮,化作漫天流萤飞舞。
她披着满身烟纱,似是踏月而来 。
步摇缀,舞蹁跹,风轻吟。
澄澈的眼眸流转,映着月色清冷无瑕,转身回望,风掠过,吹散墨发,伞沿划过天际,散开片片落花。
伞影轻晃,恰似镜中花,水中月。
一舞毕。
伞收,人立。
她扬起灿烂如光的明媚笑颜,褪去满身的清冷月华,手向上一掷,红昙在夜空中飘扬盛开。
少女轻提裙摆,满心满眼朝他奔来。
就那么活力满满扑进自己怀里。
白日里时。
谢唯安看着李持安朝他奔来时,他失神间仿佛看到紫衣少女与红衣少女的身影重合。
于这一刻重合。
此刻,恍惚间。
他好似又看到少女出现在榻边,满心雀跃地朝他怀里扑来。
一如往日那样抱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腰胸膛,用着娇嗔的口吻抱怨着。
他听不清也听不进,只用双手稳稳借助少女,抱住她的腰。
将她紧紧拢在自己怀里。
去听他们共同的心跳声。
“砰、砰、砰、”
然后——
“噗呲——”
一柄长剑,刺穿了少女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