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阴雨连绵不绝。

两个人吃完了热乎乎的馄饨，小弗自告奋勇去把碗洗了，他趁机蹲在厨房里悄悄更新帖子，像个墙角长出的小蘑菇。

——室友生病了还给我煮馄饨，他好厉害。

【1020楼】：怎么回事，他都生病了还要照顾你？

【1021楼】：楼上新来的吧？楼主是扮猪吃老虎的小白兔那一挂的，室友是个家务奴，这种play我们都习惯了。

……

【1030楼】【楼主】：不是。我不会做饭，搞砸了，没东西吃，他才给我煮馄饨的。

【1031楼】：……

【1032楼】：……

【1033楼】：……二位为啥不点外卖，手机是对某团过敏吗？

小弗：！！！

小弗回复：真没想到，谢谢你，你是天才。

沈竟特意在镜子前花一刻钟整理了自己的形象，确保居家服柔软并且带着清新的香气，领口开的恰到好处，露出锁骨和隐约的胸肌线条，精心打理的长发披在肩头泛着柔顺的微光。

他给自己这张无往不利的脸打了个满分，孔雀开屏似的把小弗菇从厨房摘走了。

小弗被一路揣到卧室，还是忍不住一直看他，心里模模糊糊的只剩一个念头：他真好看。

凑近了，又多一个念头：香香的。

沈竟低头看着他一寸寸往自己身前挪，试试探探的，忽然停住了。

沈竟微笑。

啊，这就看呆了？

小弗抬手把他居家服的v领往上拉了拉，还是怕他病情加重，哒哒哒跑去床头柜抽了一条毛巾给他当围巾围上。

沈竟：“……”

小弗两眼亮晶晶地抬头，等夸。

光芒四射的孔雀男沦为居家保暖的毛毛熊，沈竟内心倍感荒芜，他拿小毯子把小弗整个裹起来捞在身前：“不许跑，过来给我当抱枕。”

小小一团，热乎乎的，垫在下巴底下刚刚好。

他打开平板，揣着小弗想找一部电影看，指尖上下滑了片刻，找片子的间隙垂眼瞥了一眼小弗。

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么害羞？

“有喜欢看的电影吗？”

小弗摇头。

“没看过？”

继续摇头。

不意外，他那个哥哥跟山顶洞人似的，都哪一年了还到处送人电话购物礼卡。

小弗要是被这种青铜器带大，能看过电影才奇怪。

外面淅淅沥沥一直在下雨。世界静极了，小弗窝在沈竟怀里冒粉红泡泡，脑袋乱糟糟的一直走神，很奇怪，但是又有点开心。

两人看的是一部主打温馨治愈的小日常，色彩明媚内容轻快，看到最后小弗莫名其妙掉了眼泪。

他觉得自己心口凉凉地空掉了一块。

沈竟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捧着他的脸很温柔地问：“你怎么哭了啊？”

小弗不知道。

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而不可名状的悲哀笼罩着，人似乎在脱离孤独之后才会感受到真正的孤独——曾经漫长岁月里如同在万丈冰川下的生活，原来是那样恐怖而寂静的。但他一直都不知道。

他没有看过电影，没有人自己生病也给他煮馄饨，没有人跟他一起生活，即便他不说话也不嫌弃他。从来都没有过。没有人变着花样给他做晚餐，没有人给他剥虾壳、削小兔子苹果，没有人给他买小鸭子洗地机。从来没有过。那扇通往平淡幸福世界的大门从未向他敞开，即便是最简单、最不值一提的幸福他也从未拥有。

生活在一片寂静的真空里，有时看着那个世界里的人们来来往往，热闹地生活，一年、两年、十年、百年。他只觉得这是很漫长的一生。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一直都不知道。

小弗把脸埋在沈竟怀里，他哭的时候很安静，沈竟的手落在他脊背上轻轻安抚，低头去吻他的颈侧：“……怎么这么难过呢？不想让你哭的。”

窗外淋漓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天色放晴，云层在暖橘色日光里一点点化开。

远处的天幕泛起烟紫色，世界笼罩在渺茫的梦中。

小弗没哭多久。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在沈竟胸前一蹭，觉得自己给他围的这条毛巾真是有先见之明，拿来擦眼泪刚刚好。

沈竟跟袋鼠妈揣小袋鼠似的把小弗揣在身前哄了会儿，让他去洗脸，自己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