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弗有一点紧张，愈发觉出来肋骨底下被撕开的地方突突跳着疼，很想端着蛋糕跑到没人的地方去吃。

但是把秋晴望一个人丢在这里又不太礼貌。

听说新任云中君人很好，小弗不想给一个好人留下自己没礼貌的印象。

小弗想把蛋糕上的草莓先叉下来，结果由于紧张，手一抖就把草莓撬走了，咕噜噜滚到了桌上。

小弗：……

不喜欢这个云中君，呜呜。

秋晴望还不知道自己在小弗心中一瞬间从好人沦为大坏蛋，在小弗不舍的眼神里，他抽了张纸巾把草莓捏走丢掉，笑眯眯地说：“听说一级核心人员的继任流程你出了不少力，我今天特意来道谢的。你喜欢吃红烧牛肉面吗？我明天给你带一箱。”

小弗沉默。

拒绝别人的好意感觉也不太好，但是他真的不想吃x师傅红烧牛肉面。

何况。

如果他贸然带了一箱方便面回家，阿竟会怎么想？！！

阿竟每天辛辛苦苦买菜备菜做菜洗碗，忽然有一天自己却带着开水一冲就能吃的方便面回家，岂不是完全否认了阿竟这么久以来的辛苦和付出？这和渣男在外乱搞、抛弃糟糠妻有什么区别？

小弗坚定地摇了摇头，用强烈谴责的目光传达着自己的拒绝。

秋晴望：“……”

小哑巴事儿还挺多，跟沈竟那个混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红烧牛肉面怎么他们了！还没奔小康就背叛了自己原本的阶级，呵呵，一对儿人民的叛徒。

秋晴望毕竟是个人精，又有心和小弗打好关系，没几句话的工夫，很快又把小弗哄好了。

小弗就觉得他真是个好人。

小弗自己把小蛋糕戳着吃了，他想好好招待一下秋晴望，毕竟按照能力来排序的话，「云中君」应当是整个九歌内部不亚于「东皇」虞灵州的存在。

如果秋晴望稍微对自己有一点好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话……也许以后被二级执行者欺负的时候会少一点。

小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包上。

秋晴望眼看着小哑巴的目光忽然复杂起来，怀念、不舍、沉痛、决绝，深浓的情绪辗转而过，这一幕太奇特了，简直像小猫小狗忽然会说人话了一样奇妙。

小弗从背包里拿出一袋用封口袋装好的小饼干，倒在碟子里，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才推给秋晴望。

那是阿竟昨晚给他烤的草莓小饼干，刚出炉的时候小弗就尝了好几块，香香脆脆甜甜的，后来沈竟看他跟个碎纸机一样咔嚓咔嚓，怕他全部吃完今天上班没有小零食，特意匀出来十几块提前装好。

秋晴望盯着饼干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块。

小弗的眼神跟着他的动作。

秋晴望咔嚓咬了一半。

小弗好不容易把眼神从饼干上撕了下来，痛心。

秋晴望：“手艺不错啊，你自己做的？”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小弗摇了摇头，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刚才被湘夫人撕开的骨肉也绞着劲儿疼，一直瞄着盘子里剩下的小饼干。

好后悔，早知道不装大方了，秋晴望在那儿干坐着又怎么样，坐一会儿又不会死！

秋晴望看着他五光十色的小脸蛋觉得真是好玩。

怪不得沈竟大混蛋天天在家给小哑巴洗手作羹汤，跟看默剧似的，热闹。

秋晴望一时感慨万千，给沈竟发消息：怪不得你会爱上红烧牛肉面，真通人性，还知道拿饼干招待我！比你强多了！

小弗回家的时候，出乎意料没有闻到晚餐的香气。

沈竟在餐桌前坐着，脸色怪怪的，也没开灯，深邃的眉目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晦暗不明。

沈竟问：“饼干好吃吗？”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很平静，像是一切风浪都被压在了漆黑的海平面之下。

小弗一只手攥紧了背包带，小心翼翼地望着沈竟，无由瑟缩了一下，点头。

沈竟盯着他：“你不是全都拿去献宝了吗？说这话也不亏心。”

小弗整个人呆在原地，像是从头到脚被冻僵了。

他不清楚阿竟是怎么知道的。

他胸口难受得厉害。他想解释，但是就连声音都被冻住了，说不出话。

我不是故意的。你做的饼干，我很喜欢，没有想拿你做的东西去讨好别人。

……

真的没有吗？

虞弗，真的不是这样吗？

见了云中君……为了讨好他，为了让他可怜自己、喜欢自己，甚至把沈竟做的小零食都送给了别人。这是唯一确切发生的事，至于别的，都是借口。

小弗说不出话，他的喉咙和唇舌好像都被死死地攥住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能原谅我吗？对不起。对不起。别生我的气，别不理我。别丢掉我。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沈竟的身影像是融化在昏暗的屋中，他背后的窗外，电线杆上一只鸟扑棱棱地飞走了，飞进暗紫色凛冽的天幕里。

沈竟站起身，小弗猛然抓住了他的袖子，哀求似的抬起眼。

“我出去走走。”沈竟深吸一口气：“不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