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弗在担心许白。
「汉阳子期」的档案由许白全权负责,只要稍微玩一点文字游戏,足以让叶桂这种只靠天赋而资历较浅的执行者栽个大跟头。
“祟的危险评级出现偏差”本身就是任务风险的一部分,叶桂倒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对许白痛下杀手。
小弗担心的是双生子。
湘夫人、湘君,一般不会单独出动,而是一起出现。由于其继任流程的特殊性,二人均呈现严重的情感缺失,这也导致两人完全不具备“理解”、“宽宥”一类的美德。
在双生子的认知里,渎职会被判死刑。
上午,许白收到了小弗的消息:还想吃草莓蛋糕。
许白:改天带你去吧,今天要写事故报告。
许白:天杀的叶桂那个孙子,昨天还跑去医疗部哭丧,他那个体格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身体强度都逼近钢铁侠了,把肠子挂树上荡秋千第二天都能痊愈!
许白:臭不要脸的,就因为他卖惨,事故报告又给我加了两页,我%*@#!……
小弗:我给你写。
小弗:不敢一个人去买蛋糕,想吃。谢谢。
小弗发了个红包。
许白本来就不想写事故报告,难得见到小弗这么爱给自己找麻烦的人,于是乐颠颠地领了红包去买草莓小蛋糕去了。
——滴。
一声轻响后,金属门悄无声息向两侧滑开,小弗抬起眼。
双生子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绸缎衬衫,像两尊冰凉华美的瓷器停在小弗面前。
湘夫人:“许白呢?”
小弗摇头。
湘君:“撒谎。”
空气仿佛凝结成潮湿厚重的实体一寸寸压上身,小弗仍旧摇头,只不过这次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那么,你来读一下这个。”
湘夫人一把抓住小弗的头发,他的手很大,像一只冰冷的蜘蛛整个儿扣住了小弗的后脑,压着他一寸寸俯下身。
小弗瞳孔骤然紧缩。
是白页。
「汉阳子期」的白页。
——「汉阳子期」怎么会有白页?
危险评级由C上升为B级的普通水生祟,并不属于高危高密级产物,常规状态下甚至不符合「白页」产生的条件;况且……如果祂有白页的话,当初在档案室负责祂的就会是小弗,而不是许白。
古老的文字缓缓浮现,墨色如血迹一般从纸页中洇透,身体中残存的污染受到召唤猛然暴动,铺天盖地的剧痛。
小弗双眼难以聚焦,几乎看不清白页的文字。
——「汉阳子期」,临水而死,向水而生。身披蓑衣的樵夫,识得天下琴曲,于汉阳江头静候知己而死。
小弗发出一声含混的哀嚎,湘君忽然蹙眉,与湘夫人对视一眼。
双生子之间,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瞬间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两双同样漆黑冰冷的眼睛同时转向了小弗。
“好奇怪。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冷瓷般的手挑开小弗的衣摆,向上按住了他左侧的肋骨,坚冰似的手指用力陷进血肉里,一寸寸沿着骨缝剖开。
体内鲜活的脏器被挤到一旁,小弗的瞳孔因为剧痛微微涣散,重压之下只有指尖细微地痉挛着。
——滴。
湘夫人停下了动作,与湘君对视一眼。
“你们档案室生存条件这么恶劣吗,怎么连门都不好使?还是说我的工牌还没激活……不应该啊,入职培训那五十九页测试题我都做完了,六十分就算过我拿了足足六十二啊!……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六十二很高了吧?!”
滴。滴。滴滴滴滴滴。
“我试试吧,奇了怪了,昨天还好用来着。”
下一瞬无形的重压如浪潮撤去,银白色的大门自动滑开。
许白:“……”
许白转头对新任云中君道:“你去回廊找前台看看吧,可能是他们忘给你开档案室的权限了,没有嫌弃你分数低的意思哈。”
新任云中君秋晴望,嘴上应了声好,目光落在室内。
湘夫人湘君仍然跟一对刚出土的古董美人花瓶儿似的杵在一边,虞弗脸色惨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档案室内一切正常。
秋晴望若有所思,微笑:“你俩要不也去前台检查一下?我怀疑你们的工牌把门禁刷坏了。”
湘夫人和湘君俨然对这位新同事敬谢不敏。
毕竟他们两人看起来像皇陵里挖出来的古董花瓶,而秋晴望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一天可以吃三顿x师傅红烧牛肉面的气质,把秋晴望跟他们放在一块儿,简直是一种侮辱。
许白把草莓蛋糕放在小弗面前:“脸色怎么这么差?你下午请假好了,事故报告我自己能写。”
小弗摇头,许白就把蛋糕给他拆开,还给他放了塑料叉子,刚做完这些手机屏幕又跳了个会议提醒,许白苦哈哈地端着咖啡走了。
秋晴望盯着小弗吃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