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两朵蘑菇,小弗不出所料地被祟感染,轻微的精神共振使他拥有了「汉阳子期」的一部分意识——废弃水厂作为这只祟的长期居住地,在这一刻也毫无保留地向小弗敞开。
小弗忽然停住动作。
——祂还在这里。
微弱的而绵长的呼吸声无处不在,小弗一把握住许白的手。
许白两眼放光:“……有问题?祂还在这里对不对?我就知道我靠,不然已经被回收过一次的水厂污染程度怎么可能还这么深!你等着,我觉得我能办,Q3的奖金就指望这一票大的——”
话音未落,小弗抓着他撒腿就跑。
许白没想到细胳膊细腿的小哑巴力气这么大,简直被小弗当个风筝放了,冷风灌了满嘴:“啊啊啊啊啊放我回去!”
小弗不敢停留。
祂已经睁开了眼睛,十几只、无数只眼睛,那是一只被九歌彻底激怒的祟,祂的评级……C级?怎么会是C级?
……这座城市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祟?
祂是被豢养的吗?
虚空里千万只眼睛全部调转过来。
许白看不见,但是周遭猛然降至冰点的温度使他瞬间失声,小弗将他挡在身后,一只手忽然按住了自己的颈骨——
嗒。
很轻的脚步声。
属于「人」……至少不属于祟。
矮墙后,小弗不动声色松开手,目光始终盯着正前方,脸上一丝一毫表情也无。
——祂出现了。
在伯牙子期的故事里,两人相约一年后重逢抚琴,而钟子期病逝,尔后至交俞伯牙摔琴祭知音。
「汉阳子期」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只是斗笠下没有一张人脸。
祂向着矮墙的方向移动,蓑衣之下并无腿脚,如同陆地乘舟一般匀速靠近,小弗仍旧盯着祂,悄悄把许白当个大玩偶似的拎起来,挪到更隐蔽的位置摆好。
许白忽然打了个寒战。
只看脸的话小弗像个高中生,性格腼腆又细致,受了欺负也不会说,许白下意识就把他当小孩照顾。
——二级执行者和三级后勤之中没有人知道虞弗在九歌呆了多久。
目前可以追溯到最早的记录是四十年前,他实际存在的时间至今成谜……他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中的一员。
时间、空间,一切都在「汉阳子期」的掌控下彻底凝滞,许白剧烈地颤抖起来,小弗似乎在他耳边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嘶啦!
一声轻响后压抑的空间被猛然撕裂,小弗与祟的连通也在一瞬之间崩溃,更强大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压倒了一切。
小弗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人的背影。
祟通过精神污染构造的小世界已经完全崩毁,然而从这个人出现,到他摧毁「汉阳子期」,全程没有超过一秒钟!
小弗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修长漂亮的一双手,骨节分明,手骨缠绕着怪异的文身,狰狞的墨迹如有生命一般盘桓着。
很眼熟的一双手,会给他切小兔子苹果,做绵绵软软的土豆泥。
小弗忽然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毫无来由的悲伤,他知道那是强行与祟连通的后遗症,但是在无所遁形的情绪中他开始乱七八糟地找借口。也许那朵蘑菇有毒,也许……也许是别的什么……
小弗不知道。他只是非常,非常的难过。
许白终于能说话了:“……卧槽那边那个非主流是谁,我Q3业绩都被他干没了,今年年终奖肯定飞了卧槽卧槽卧槽,你别拦我我去跟他拼命——”
这时水厂外又走进一双人影,简直像复制粘贴的两张画儿,身材样貌完全相当,小弗远远看了一眼,一身的血都好像结了冰。
两人都是黑色长发垂到腰后,细眉长眼,活像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许白盯着那两张姣好的面孔心里直犯嘀咕:一级中的双生子,湘夫人、湘君……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湘夫人:“他不是祟。”
冰冷而动人的声音,因为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而透着一种非人的诡异。
湘君:“诚然。”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紧接着——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使得整座水厂剧烈震颤,双生子掌心的蝴蝶刀泛着冷光,一左一右被恐怖的巨力弹开,两人对视一眼又重新纵身逼近——
力场正中,沈竟忽然掌心一翻。
那一瞬整个空间的空气都震动起来,双生子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泛起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
虚空之中,他抽出了一把淡蓝色的光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