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一向是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儿女——即便在江湖武侠衰落的时代，他也一直幻想着当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

其核心意义在于他幻想着砍掉别人的脑袋。

“……二组那个关系户又欺负你了？”

许白气得把额前刘海儿都吹了起来：“凭什么？这不公平！同样是关系户，难道他作为东君的关系户，比得上你作为九歌一哥东皇的关系户地位尊贵吗？！”

小弗想说自己不是关系户，但是想一想，这又是很长的一番话，索性全部咽了回去。

不想跟人讲话。尤其不想跟人讲长长的话。

小白很好，不想小白为自己生气，于是他很努力地摸了摸许白的头发。

许白：“摸哪儿呢小哑巴！本少爷刚做的离子烫，别给我摸扁了！”

“……”

小弗真心实意地给他发了五块钱红包：对不起。

许白收了小哑巴五块钱，自然而然地肩负起替他伸张正义的重任。

许白捧着冰美式，微笑。

“等着看吧小弗，哥哥带着你吃香喝辣，保准爽快！”

后勤人员的怒火竟然颇具威力，二组栽了个大跟头，到嘴的鸭子展翅翱翔了。

叶桂连带他的狗腿子一二三四号个个都流了半身的血，一手提肠子一手捧肚子灰溜溜滚回了九歌，愁云惨淡地蹲在会议室组团写事故报告。

许白当了十年专业背锅的后勤人士，难得搅动风云，心情无比激动，抓着小弗一阵乱抖：“小弗，要不要跟我去做田野调查？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小弗：？

九歌还有这种项目吗？

——还真有。

介于小弗绝大多数时间的唯一价值都是被开膛破肚，他对后勤部的其他业务了解十分有限，许白申请了一笔丰厚的外勤经费，先带小弗出去吃了奶油小蛋糕。

“尝尝，”许白两眼放光，“比你那个田螺姑娘做的怎么样？”

草莓的清甜与浓郁奶香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小弗原本抿着小叉子十分陶醉，听他这么问忽然就有点儿食不知味了。

……怎么能跟阿竟比呢。阿竟什么都是最好的！

但是绵软的蛋糕跟入口即化的奶油动摇了他的立场，小弗悄悄舔了一下嘴唇，记下店名，悄悄在网上办了张会员卡。

很喜欢。以后要带阿竟来吃。

他瞄了一眼论坛，之前发的帖子有了好多回复，看着那个红红的新信息标识，小弗不敢点进去。

……是人耶。人在跟他说话。

可是人说的话和鬼先生有关，小弗想要更理解鬼先生一点，那么他必须经过人。

小弗把蛋糕上的小草莓叉走吃掉了，酸酸甜甜的，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帖子。

——室友会给我做饭，还会把我剩的菜拿去吃，请问大家的室友也是这样吗？他把我照顾得很好，我要怎么感谢他？

【1楼】：他想日你。

【2楼】：他想日你。

【3楼】：他想日你。

小弗：…………………………

小弗生无可恋地把手机关了。

果然，人的话还是不能听，都不是好话，而且听多了会出事的。

许白喂饱了小弗，一掷千金地打车去叶桂等人的任务地点，此刻晴空万里无云，许白：“回头在这儿杵个牌子，写：叶桂断肠处。哈哈哈哈哈哈！”

废弃水厂坐落在城郊，外围墙壁塌了个七七八八，锈蚀的铁门被风推得呼呼作响。地面覆着一层滑腻腻的苔毯，小弗小心翼翼跟着许白的脚步向前。

“水生祟「汉阳子期」，拟古时名士钟子期之态，但是咱们这儿离汉阳江口隔了十万八千里，整个A城适宜「祟」生长的只有这里。”

水池内侧长满了奇怪的植物，许白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打开相册却是一片空白，「祟」及其留下的痕迹均无法被寻常方法记录。

池底残留着深深的黑色刻痕和干涸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苦战。

许白：“小心点，不要踩到叶桂肠子的碎片。”

打得那么惨，谁知道有没有满天泼血的场面。

“「汉阳子期」回收失败，危险评级由C上升到B，下次可能会动用一级的核心成员，就是回去又要开会写事故报告，烦……你在干什么？”

小弗悄咪咪捏着一朵黑色的小蘑菇送进嘴里，苦苦的，不好吃。

许白面无表情打了一下他的手：“不要吃祟。”

小弗心虚地点了点头，悄悄把另一朵灰色小蘑菇藏在掌心，趁许白不注意又咬了一口。

这个是甜的。

蘑菇上有「汉阳子期」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