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燥热日渐浓烈,风掠过都城的街巷,不再携着残花的柔香,反倒裹着灼人的暖意,卷着市井的喧嚣,扑入一座座府邸。章府的庭院依旧雅致,青石铺地,花木葱茏,廊下的素纱幔帐被暖风拂得轻扬,本该是清幽静谧的所在,却因一个不速之客的频频造访渐渐失了安宁。
自那日随父登门之后,阿鲁米娜便将章府视作随意出入的私苑。她隔三差五便带着仆从登门,毫无做客的分寸与礼数。她依旧是那身绫罗珠翠,妆容浓艳,眉眼间的骄纵愈发肆无忌惮,踏入院门便旁若无人,随意翻动府中器物,使唤章家下人如同驱使奴仆。她在庭院中嬉笑喧闹,惊扰了满院清净。她对章光北的态度也愈发轻慢,她完全不把这位朝堂宠臣放在眼中,只凭着一时性子肆意妄为,将章府的安宁践踏得一干二净。
章光北起初始终隐忍,面上维持着淡然的客气。她任由这娇纵女子胡闹,不过是为了顺着“欲使其亡,先使其狂”的谋划,让阿鲁米娜的骄横尽数展露。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终究触到了忍耐的底线,那日阿鲁米娜更是变本加厉,呵斥府中老仆,损毁庭院花木,言语间对章光北也多有不敬。
章光北积压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面色骤然沉下,往日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冷冽的威严,周身气场陡然变得肃杀。她厉声呵斥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娇纵女子。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力,字字铿锵,震得阿鲁米娜瞬间僵在原地,满脸的骄横化作错愕与难堪,从未有人敢这般对她呵斥。她一时竟哑口无言,碰了一鼻子灰。
阿鲁米娜何曾受过这般冷遇,心中满是愤愤不平,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水,带着仆从气冲冲地离开章府,一路奔回自家府邸,见到父亲哲瓦德便扑上前哭诉,添油加醋地诉说章光北的呵斥与怠慢,她委屈与怨怼,要父亲为自己出头。
哲瓦德听着女儿的哭诉,看着掌上明珠受了委屈,心中自是恼怒不满。他对章光北的不留情面颇有芥蒂,可满腔怒火终究被现实压下。他深知如今的章光北乃是苏丹眼前的红人,是君王跟前最得宠的臣子。她手中握着能定人生死的苏丹卡牌,权势滔天。而自己不过是刚脱牢狱之灾的官员,根本无力与之抗衡,不敢轻易得罪。
权衡利弊之后,哲瓦德压下心中的愤懑,只得备上厚礼亲自前往章府赔罪。他躬身立于厅堂之中,姿态谦卑,全然没了往日的狂妄,对着章光北连连作揖,语气满是讨好与歉疚:“小女自幼被在下娇惯坏了,不懂礼数不知天高地厚。她多有冒犯,在下在此向您赔罪了。还请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宽宏大量,莫要与她这般无知女子一般见识,切莫怪罪。”
章光北看着他谦卑赔罪的模样,神色平淡,淡淡应下,并未多做追究,心中的谋算却愈发清晰,只静待时机成熟再行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