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父皇，儿臣还有些策论，未曾讲到。”，萧景泽僵着脸，眼里孺慕丝毫未曾让惠诚帝动了半分心软。

“朕知晓了，改日会看的。”

惠诚帝头也不抬，萧景泽精心准备多少的宣纸被搁置在书案上，极为突兀。

齐江寻上前一步，弓腰对着萧景泽说道：

“四殿下，请吧。”

萧景泽一步三回头，惠诚帝由始至终都未曾抬头。

“吱呀”一声，底下小太监偷了懒，朱红大门未曾精心涂油养护，开关间竟有刺耳响起。

萧景泽偏头闭目，躲开门缝中蜇人的金线。

齐江寻笑呵呵得：“四殿下，奴才就送您到这，您慢走。”

萧景泽拖着脚步走了，原本挺直腰极为意气风发，此刻竟有些佝偻。

齐江寻直至萧景泽背影再也看不见了才直起腰，小喜子去扶，低声说道：

“小乐子挨了四十大板，还剩口气。”

齐江寻：“叫人去看看，别叫他死咯。”

小喜子低头应是，小乐子再如何，也是惠诚帝身边的守门小太监，若非圣上下旨，哪能那般轻易就能被打死。

若人人都能下旨打死圣上身边的太监，那岂不是乱套了，四殿下下令不得不打，行刑的人也是个人精子，手下留情，未曾下死手，不过一番皮肉之苦在所难免。

齐江寻进殿门，边走心想道：四殿下他生来便有原罪，纵使他多努力也不过枉然，圣上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看在眼里，四皇子打小就与太子殿下攀比，比不过便开始学。

学太子殿下的善心待人，学太子殿下的仪态风华，可学人能学面却难学骨，四皇子只要太子殿下的所有，却无半点太子殿下的气度。

最起码，太子殿下赏罚分明，从不会轻易扼杀奴才的命，拿他们奴才也当人。

若非惠诚帝因四皇子的狠厉，曾明确表达过对四皇子的不喜，身为陛下唯二的皇子，总会有人会下注，搏一搏从龙之功。

可惜了。

“可惜了。”

城外送别亭，一辆无任何华而不实雕纹的青布马车快步疾驰，滚滚车轮激起尘土，马车旁数匹骏马围着马车隐隐形成保护圈。

“苏大人是在可惜乾元四皇子？”，随行在侧的南楚侍卫长出声，粗犷汉子的脸上有些好奇。

太子生辰宴时，他亲眼看到苏离尾随乾元朝四皇子而去，苏离坐在马车中，苍白无力的手掀开帘子，咳嗽两声，：

“非也，他会来找我的。”

侍卫长语调疑惑：“嗯？他不是言辞犀利的拒绝大人的提议了吗？”

苏离因激咳泛起红潮的脸，挂起冷笑，他并非可惜未曾鼓动萧景泽，：

“此子狼子野心，会是南楚的一大助力，用得好，乾元将会元气大伤。”

说罢，苏离不曾再回应侍卫长的疑惑，他专心致志望着长京巍峨壮丽的城门渐行渐远，逐渐缩小成黑点才放下帘子。

他可惜的是长京城那般宏伟壮阔，南楚与之比起来，不过是弹丸小地不值一提，可惜他竟非这长京城的主人

总有一日，他会率兵重新成为长京城的主人。

马车晃动间，侍卫长汗流浃背，此刻仍是盛夏，马车内却铺上了厚厚的毯子，四角窗封得密不透风。

饶是如此严密，苏离方才看得久了些，一时间仍受了凉，咳嗽声此起彼伏将人心惊胆战。

侍卫长在外间惊疑不定的握住匕首，若是这位苏国师出了事，南楚王还不得杀了他，心中暗自祈祷这位国师一路顺遂，好叫他顺利交差。

他与这位智多如狐的南楚国师接触并不多，这次只是奉南楚王之命护送苏离前来乾元打探消息。

早就听闻苏国师身体不好，没成想差成这样，原本太子生辰宴一过，第二日他们就该返程。

谁知苏离第二日就发起高热，惠诚帝还专门派了太医来一探究竟，事实证明，他的确身子骨弱。

惠诚帝怕这南楚人死在乾元，还特意嘱御医极力救治，养了些时日才捡回一条命。

这些日子他们在驿站寸步难行，也不知道苏国师是通过什么手段，又是如何与那四皇子游说，竟如此笃定四皇子会是南楚的一大助力。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苏离咳得腰弯成虾米，胸口剧烈颤抖，五脏肺腑都移了位，好半晌才缓下来，他瘫倒在马车内的软榻上。

扫了一眼捂嘴的手帕，上面骇然一小滩血渍，苏离面无表情将手帕卷起丢入怀中。

摇摇晃晃的马车一路疾驰，密闭的马车中灰暗无声，只留黑暗中那双明亮如星，却叫人觉得鬼气森森的的眸。

苏离想起方才同侍卫长的谈话，苍白的唇角扯了扯，阴森目光迸发出惊人恨意。

“呵，不知所谓的蠢货。”

恨人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恨，只敢私底下逞一时口舌，明明对他的提议心动却又挣扎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竟还敢呵斥他，可不就是蠢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