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执送上官羽去到肖云飞书室后,遂派人去通知肖云飞,且先不提肖云飞得知表妹来书院给他送陶瓷骑马少年时的心情,是如何的高兴。
萧容执回到自己的书室,打开门,见长年累月霸占他书室的人还未来,便沉下心坐下补那半月的课业。
黑暗一寸一寸爬上窗台,再爬进室内,一点点侵蚀光亮,书室被一点点吞噬,连聒噪的虫鸣也都歇口气。
萧容执抬头,脖颈间的酸意在提醒他,他已低头许久,酸胀的眼眸阖了阖,无意间扫过窗台之下的书案。
萧容执怔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软榻,那人惯会享受,在书案旁放了张软榻,上面铺了层软垫,加之一张极为舒适的毛毯。
毛毯有些揉皱,看得出来是前不久才有人躺过,萧容执记得,那人身量比他高些,书室本就不大,放不下太大的软榻。
楚墨白躺在软榻上,腿总是放不下,只得落了半截在软榻外面,颇有些局促委屈。
偏那人不觉得,只会歪着身子手抻在书案上,柔似无骨的姿态,本叫人显得矫揉造作,偏偏楚墨白作出来,倒叫人只觉得恣意洒脱,无半点胭脂气。
执笔的手悬空,墨滴落宣纸,溢出一大团乌黑,萧容执出了神,半点没发觉他的课业进度不进反退。
往日这时辰,楚墨白已经躺在软榻上,今日...已经这时候了还不见人来。
才想着,门口传来声响,萧容执回神看去,楚墨白站在门口,手里提了盏琉璃宫灯,流光溢彩映在眉目,极为狷狂。
两人相对无言,对视许久,楚墨白扬起笑,:“师兄,原来你在这,我寻你许久了。”
骗他的,他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天字一号班,坐了许久许久,直至黑夜降临。
萧容执应了声,他本打算去寻夫子问事,半道被上官羽耽搁了,就先回了书室,计划明日再去寻夫子。
书院日子总是规律且时光悠长,他早已习惯每日楚墨白都待在他书室,这次是他没同楚墨白说明去向,故也不知道楚墨白寻了他许久,心里难得有些愧疚。
“抱歉,我有事耽搁了一下,不是有意的。”
楚墨白背对着萧容执,正将角落里的罩灯点燃,声音如常,:
“师兄是因何事耽误了?”
风有些大,楚墨白想道,往日不曾察觉,今日这灯也太难点着了些,竟叫他点了三四回才点着。
腾空而起的火光将楚墨白的影子投射到墙上,张牙舞爪,似一团剪不清理还乱了的毛线团。
萧容执想起那位认错人的姑娘,与他的两位妹妹年龄相仿,都是极为知书达礼的姑娘。
萧容执难得解释了句,:“有人寻肖云飞,认错了人,我带她去了趟肖云飞的书室。”
寻肖云飞的啊...墙上的影子一僵,楚墨白回过身来,吹灭手中的火折子,嫉妒随着青烟飘散在空中。
楚墨白陡然响起肖云飞时常挂念在嘴边的,:“是上官羽?倒是奇了,这时候来寻肖云飞。”
松了口气的楚墨白没发现萧容执神色冷淡下来,这人知道的倒是清楚得很,连人家姑娘的闺名都知晓了。
两人原都心思缜密,此刻却齐齐丧失思考,萧容执只说有人寻肖云飞,并未说是姑娘家。
楚墨白分明道破姑娘家姓名,却无人在意他为何知道是位姑娘家。
倒不是楚墨白用心记了,实在是肖云飞这个人简直是表妹的忠诚狗腿子,时不时提上一嘴,表妹会做点心,表妹凶他了,表妹不理他了。
东拼西凑之下,楚墨白对肖云飞表妹再是没印象,也记住了些。
据肖云飞所说,上官羽也是身世可怜,是他娘那边族亲的遗孤,刚记事,她爹娘因为外出偶遇山匪,导致跌落山崖殒命,他娘瞧她可怜,遂上官羽自幼就在他娘身边,权当半个女儿在养。
肖云飞还大言不惭同楚墨白说过,扬言道等他结业,就禀明双亲要娶她为妻。
楚墨白笑着想,人家姑娘未必愿意,肖云飞爹娘未必同意,他怎么就这么笃定一定能娶到?
娶妻...
楚墨白笑意一僵,豁然抬头,紧盯着正将滴了墨的宣纸抽出来,重新执笔补课业的萧容执,笑意逐渐消退。
太子殿下已经束发了,他是不是也要快娶妻了?
“师兄,”楚墨白出声,丝丝哀怨缠绕着萧容执,:“快结业了,你想过日后嘛?”
萧容执从容不迫挥洒笔墨,并未因楚墨白的问题呆滞哪怕一瞬。
他的未来早已注定,结业后他就要上朝,随父皇临朝听政,待父皇百年后,他便是下一任天子,路早已铺好,他只需坚定往前走便好了。
“未曾。”萧容执抽出心神回了句。
楚墨白回到软榻上,依靠在软榻靠垫,手抽出书案上看至一半的书,眼神却是涣散的,心思不知飘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