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白烧得脑子迷糊,背后有伤也无法平躺,整个人都不舒坦,额角冒着虚汗,疼得不时哼两声。
医童端着药碗走进来,药味苦得冲鼻,小武接过药碗,用瓷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楚墨白嘴边,汤院正说他家少爷有意识,就是有些迷糊,故他也就不曾强硬灌药。
“少爷,喝药了。”
楚墨白嗅到药味,皱着眉扭开脸,脸埋进了被子里,拒绝的意味很浓烈。
小武哄道:“少爷,喝了药你就好了。”
又将瓷勺递了过去,楚墨白不堪其扰伸手推开了,小武一时没拿稳,药汁洒了半勺在地上,晕开一片深渍,险些将药碗也洒了。
小武知道自家少爷的脾性,他最是烦喝药这事,不是怕苦,是小时候喝得多了嫌腻味。
往日清醒时都不乐意,更何况现在还是昏迷不醒,脸还埋在被子里,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愣在原地。
烛火陡然升起,亮了一瞬,比瓷勺更白的手伸了过来,顺手接过药碗。
“孤来吧。”萧容执坐在床边,楚墨白昏沉间感受到了极熟悉的味道,悄悄将憋得通红的脸露了出来,他险些在被子里闷死。
萧容执略显生疏的依照小武方才的动作,用瓷勺舀了一勺轻轻吹凉。
“喝了就不烧了,”萧容执声音很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低声道:“张嘴。”
楚墨白心底有些挣扎,他嗅到了苦味,可低低哄他的声音,让他无法拒绝,纠结了半晌,最终抵不过那丝软,遂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咽下药汁。
小武张大嘴,愕然地看着他家少爷,明明已经意识不清了,却还是顺从的喝完了药。
萧容执将药碗递给小武,起身想去净手,他从未伺候人喝过药,方才有些药汁溅在他的手上,此刻黏糊不堪。
楚墨白嘴里苦味还未消失,熟悉的气味似想要离开,极度不安的他下意识的抓紧手中之物,他不想要让人离开。
他在,他才安心。
萧容执走了两步,回眸,烛火之下,一只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手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但他知道,手背上有好几道横七竖八的伤。
似乎他看得太久了,手的主人不但没放,反而抓得更紧,因太过用力,以至于指尖都泛着白。
萧容执抬眸,正好对上门口沈如云探究的眼神,顿了下,若无其事转头对着身侧目瞪口呆的小武:
“...孤想净手,劳烦你。”
随后又坐回到床边垂眸,瞧不清神色,手还不忘替楚墨白捻了捻被角。
沈如云原本紧绷的心弦在看见她儿还能胡搅蛮缠地撒娇,松了片刻。
沈如云眼波流转间,撇过烛火下红透了的耳尖,也不戳穿萧容执的故作镇定,颔首示意小武去打水,小武合上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沈如云也上前查看了一番,见楚墨白伤势都已经处理好,人也喝得下药也睡得安稳,才有心思轻声告罪道:
“容执,墨白生病时有些粘人,望你勿怪。”
萧容执:“无事,沈夫人不必忧心。”
沈如云接着又道:“府里已经收拾好了,你若是困倦便去歇息,今夜我守着他。”
萧容执轻声拒绝了,:“无妨,沈夫人早些歇息吧,镇国公府还需您支撑。”
沈如云本就心绪难平,此刻被这话说得,竟是失了往日冷静鼻子一酸,忙背过身去悄然擦掉水珠。
镇国公远在边城,常年不在身边,偏她还不能流露出半丝怨怼,镇国公府里大大小小的一应重担全在她身上,她的孩子如今也受了伤,她若是再倒下,公国府当真是无人可支撑。
她能顺着萧容执的意,喊他一句容执,将自己摆在长辈份上,是因为她有资格喊得起,没成想太子殿下竟也能理解她的处境。
萧容执假意未曾看到她的失态,沈如云平了心情,转头如常道:“那今夜便劳烦你了。”
说罢便走了,医童也顺势拿着药碗退出去,小武打水还未归,只余沉沉昏睡的少年与萧容执,陡然安静的室内只听闻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半晌有人抬起手腕轻点了点楚墨白的额头
“...混蛋。”
待小武归来时,萧容执依旧坐在床边不曾挪动一步,小武想了下,搬来了一张软榻,方便萧容执有地方可歇息。
......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昏昏黄黄的,落在眼皮上,有些暖意。
楚墨白睁开眼,“唔...”好痛,疼得厉害,肩背像是被火烧过,一动就扯得疼,他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劲,软绵绵的。
鼻尖有淡淡的药味和酒味,嘴里也发苦,还混着一丝熟悉的香,楚墨白手指一颤,才发觉手里拽着东西,低头一看是衣角,顺着衣角看过去
床边软榻上侧躺着一人,睡得极沉,面正对着他,能看见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
楚墨白松开紧拽的衣角,想让人睡得好点儿,他浑身僵硬忍不住动了下腿,想坐起来,剧痛猛得一下子传来,疼得他吸了口气。
声响传开,萧容执被惊醒,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那双虚弱却含笑的狐狸眼
楚墨白见人已经醒了,卸了劲躺着床榻上,侧头对着人笑:“我吵醒你了?”
声音哑得厉害
萧容执揉着眉心,嗯了声,坐了起来,动作间衣裳滑落肩头,脖颈间泄了少许春光。
楚墨白轻咳了声,挪开眼,望着床帐的花纹,有些眼熟,又问道:“我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