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金銮殿上
百官俯首跪拜,朝着殿内正中的龙椅三呼万岁后,静等执笔太监叫起
肃静场面鸦雀无声,一息,两息。
素日很快就叫起的声音未曾发出,冰冷地砖的寒意直直的转进膝盖,叫人浑身发冷。
意思到不太对劲的官员,将头埋得更深,不敢抬头瞧上位的脸色,惠诚帝扫视跪在下首的官员
博山炉烟雾袅袅,龙涎香霸道至极,叫本就沉闷的气氛更显腻人。
“四死十三伤!”
惠诚帝冷笑一声,忽得开口道:“朕竟不知,长京城已如北燕的后花园,叫人来去自如。”
“是不是要让北燕取了朕的项上人头,才叫尔等甘心,嗯?”
天子未曾大吼大叫,只淡然冷笑,却字字千斤,此诛心话一出,百官纷纷开口求饶:“臣等不敢。”
惠诚帝一想到书院传来的消息,只觉胸口发闷,他皇儿,他娇养长大的太子,差一点就和镇国公幼子一般生死不知了!
北燕的人来长京半个月,潜伏书院后山如此之久,未曾有一人发现,竟叫他们杀四个学子,伤十三个人。
四个学子啊,那是朝廷未来的栋梁,四个人,无论是谁,只要结业就能执掌一县令,得费多少心思才能培养出来,更勿论如今镇国公的孩子凶多吉少。
惠诚帝一阵头晕,执笔太监见识慌忙前去搀扶,被惠诚帝抬手拒了。
他揉了下眉心,只要一想到镇国公为了朝廷,常年驻守边关,好不容易得来一子
臣子还对他信任至极,将人交至他手,现如今楚墨白生死不知,他该如何向镇国公交代。
一群酒囊饭袋的糊涂东西!
不敢,他看他们没有什么不敢的。
“啪。”承载天子怒火的茶盏碎在面前,跪在最前面的人将头又埋了埋,半丝眼风都不敢抬。
惠诚帝嗤笑道:
“将原长京守卫将军革职,流放三千里,三岁以下孩童入教坊司,三岁以上一并流放。”
“提薛诚为守卫将军,令他即刻清扫长京,朕要一个无任何威胁的长京,若是做不到,叫他提头来见。”
“八百里加急,将北燕之事诉镇国公,告诉他,朕许他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跪在殿门口的刘姓官员待听清后,愕然之下控制不住悄然抬头望了眼龙椅之上的人。
大殿正中,一把椅子静立其上,金丝楠木而制,椅背高耸,调有祥云腾龙,龙身蜿蜒,龙睛夺目俯视众生,似要随时飞下来。
惠诚帝端坐其上,玄色冕服深而沉,面容隐于十二冕旒之后,瞧不清神色。
方才陛下的意思,竟是全权将边关交于镇国公,许他可先斩后奏不必奏请再出兵,如此一来,北燕危矣。
看来北燕真是触及到惠诚帝的肺管子了,刘姓官员悄然又低头的听着惠诚帝下令。
“另派百人上书院后山,全力搜索,如遇北燕人即刻斩杀,若发现坠崖学子,赏金百两。”
“将北燕人尸身碎尸万段后,交还北燕国主拓拔峰。”
退朝后,百官许久未敢起身,等了足有一刻钟,见太监宫女们已经开始清扫大殿,才敢抹着汗相携着爬起来,天子一怒,当真雷霆之势。
“王大人,陛下这是...?”消息不灵通的悄声问着相识的,有些消息灵敏的,清晨上朝前已经知晓惠诚帝此番勃然大怒的原因。
王大人也低声提了一句:“书院出事了。”
这段时间是书院的秋猎演武赛,谁知昨夜爆出消息,一队北燕骑兵藏匿书院后山半月之久,双方交手之际,北燕骑兵杀四学子,伤十三人。
倘若不是书院学子发现得早,只怕伤亡更多,北燕如此藐视乾元,竟敢视长京的戒防如无物,来去自如。
偏偏驻守长京的将领竟无一人察觉不妥,不怪陛下此番罚得如此之重。
此番他们只探听到了楚家小辈在书院,不曾得知太子殿下也在书院求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愿镇国公这一脉不会绝后吧。
......
滴答
滴答...
树梢上的水珠砸在地上,掀起细微涟漪,日积月累之下,石头已被砸出一个小坑,里面蓄满了水。
楚墨白睁开眼,光线很暗,暗得像是黄昏,分不清时辰。
空气潮湿,带着腐叶的气息,他躺在地上,身下是湿润的泥土和野草
身上疼得厉害,动了动手指,还能动,又想动一动脚,可他太疼了,索性放弃了。
看着比人还高的野草,他笑了下,有些苦涩
“...还活着啊。”
喃喃低语无人回应,许是疼得太厉害了,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儿发热
差一点...他就死了。
楚墨白没着急起来,仍由自己躺在地上,脑子闪过许多画面。